前言:党作为一种现代人文精神组织和意识,其意识和组织活动要是能够发挥作用就能够有效排斥宗教组织和意识进入社会。而市场经济和现代化不是作为一种人的价值而存在的,因此现代化排斥不了宗教,市场经济、现代化和宗教意识是不同层次的事物,只有党和他的意识能够现实的科学的整体的站到宗教的高度去取代宗教。
汽标社区总体情况简介
关山街汽标社区由原湖北省汽车标准件厂职工宿舍演变而来。湖北省汽车标准件厂1958年建厂,是一家大型国有企业,改制前有工人近三千人。2005年由湖北省国资公司托管。之后,由上市公司三环集团兼并。改制后,全部工人按年工龄960元买断。汽标社区有1567户,4100人,退休工人1026人,党员521人,居民基本都有退休金,每人每月收入最少的有一千五百,大多是两三千左右,离退休干部最多,会有五、六千的收入。该社区居民的退休工资基本上都可以在照顾夫妇二人或是单独一人的生活起居外再对子女加以补贴,因而这里基本上代际责任很小,啃老的现象倒是比较常见。这里的老人最主要的行为逻辑就是保持身体健康,“生个病一个月的工资很快就没了”。
汽标社区居民以六十岁以上的老年退休职工为主,大家都对毛主席时代的生活观念、方针政策比较认同,其生活方式、行为逻辑、社会关系、宗教信仰、社会活动等等均独具特色。 “社区人都比较听话,党员上课、合唱团、跳舞队上课时大家只要没事的都会按时到场”,这与他们之前从事的工厂集体劳作经历有关。访谈中我们得知,该社区居民目前而言比较关注的事情于是物价上涨和退休工资调整,于己是身体健康和家庭平安。社区居民对国家政策的支持力度较大,愿意配合、参与政府发起的活动,比如在地震捐款中大家都会参与捐助活动。
当地的社区服务建设特别完善,而且社区不向居民收取一分钱。社区的服务极端的深入到了家里,帮助家里修电路换灯泡。社区服务深入到娱乐活动里,给歌舞队的活动场所开空调,组织文艺表演。政府每年给本社区50万元进行社区的服务,主要就是这些生活服务和文娱活动的服务。其次国家给予社区居民的还有退休老人一个月2000元以上的退休金,以致于造成老人让儿子啃老的普遍现象。
可以这么说,这是一群被党和国家养起来的人,这些退休老人不用从事劳动生产,不需要向农村老人一样还要干农活和做不完的家务。所以这些老人就没有紧迫的代际责任压力,就是一些不需要操心家庭的老人,而且也不向农村老人一样可以干活通过行动来操心家庭,并且他们已经一个月给子代1000元了。
因此在这个地方的老人没有一丝丝的生产压力,同时也没有生产劳动。但是人总是要有活动的,需要社交活动,需要娱乐活动,需要有所担当和责任,需要有精神追求。当前老人农业条件下的农村老人的生活是充实的,有生产劳动,有对子代的付出,有自己当下活着的意义和作用,他并不是作为一个老不死存在的,不是作为儿子的负担存在的,而是作为“还有一把老骨头”存在的。
城市社区的老人是一群闲人:早上六点起床,出去散散步,八点去过个早,回到家就是9点多了,再去买菜,11点回家,吃午饭、睡午觉,下午两点多到社区活动室转一下,和其他老人打打麻将或者聊聊天,到了五点钟就回家做饭,然后看新闻联播,晚上再看一下电视节目就睡觉了。这是没用的人,这是等死的人,他们活着没有意义没有价值感。
听老党员说,他们喜欢“聊国家大事”,在唾沫横飞中关心国家关心民族,在他们那个时代他们作为一线的工人,在生产中实现自己的价值和理想,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他们只能在唾沫横飞中重新确认自己的党员和工人阶级身份。
我们要从“做人”的角度去看待老人,就是他们要从自己的意识形态中把自己定义为自己价值体系中的好人。作为信佛的人,按照佛学的价值去定位和评判自己的行为,作为一个家庭中的老人去定位自己的角色。光光只有娱乐活动是不能够定为自己的角色的,角色意味着责任、意义、价值。党员要发挥带头作用,要有先进性,党员要做好社区的党组织生活,参加和安排党总支的宣传栏建设,参加学习会议,人虽然老人了,但是要紧跟时代精神,要请华科的老师过来上党课,“心理和思想上”要紧跟党的步伐。作为党总支的领导,要去医院慰问病人,去帮助有困难的群众(他平均一个星期要去慰问一次生病的党员或者群众)。这个老人作为一个“党员”的角色活着,其实他做的事情和我们在大学社团里做的事情差不多,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活动,这些被制造出来的慰问、党组织生活、党内学习、社区建设活动把党组织运转起来了,同时实现了部分党员的“党员角色”。大学社团其实屁事都没有,但是社团就会整天都搞活动,没有活动就没有社团的存在,就没有社团的各个职务角色的存在。
共产党作为现代理性化时代产生的政党,其共产主义信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党员的先锋模范带头作用、群众路线等意识形态并不是在仪式中、在天空中。共产党有两个理性,理想是理性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实现人的解放是依据此世的条件在此世中实现的;实现理想的方式是理性务实的,是在现世的理性指导中,在实际的生产生活中去达致革命理想。原始图腾崇拜是在集体仪式的象征体系中完成自己的宗教活动,把象征的物质、动物、表演、舞蹈、歌唱、图画等符号象征化的方式作为自己实现宗教价值目标的手段,同时也主要通过象征体系来看待和解释自己宗教价值目标的实现。原始图腾宗教在象征体系中(也就小孩子自以为真的过家家中)创造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在这个象征的意识形态去定位自己的角色,去展示自己的价值。而作为理性世俗化(也就是在现实中验证价值的实现)的世界产生的意识形态,共产党等现代政党的意识形态只能去用理性的手段去实现理性的目标。在图腾世界中,除了自己的图腾宗教之外,原始人还生活在整个的象征体系世界观中,超越于图腾宗教力的象征世界的神秘力量也在主导着整个世界的运行,也就是象征最为现实的力量,同时也是一种世界观存在。共产党存在于理性世俗化的现代世界之中,理性现实本身作为共产党的意识形态的背景存在。因此共产党意识形态是必须建立在“科学”之上,因此现代的社会科学作为其客观的看待世界的知识,现世的人的价值,也就是人在此世中的价值作为其意识形态的伦理前提,因此它把打破人的异化、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作为自己学说和行动的目标和前提。共产党员必须要在办实事中体现、体验、实现自己的价值。只有体验到价值感才会有理性认识,只有作为父母的实践才能体会父母的理性意识,党员只有在实践活动中才能学习党的精神理论。如果没有这些实践活动和实践活动中的情感体验,那么党的意识形态就是会被党员体验为假大空虚伪,或者被体验为一种贵族身份,被体体验为优越身份的党的话语、仪式、社会活动,其仪式的内在价值、其话语中的理性和情感本身毫无意义,有意义的只是有和没有,这是些东西这是党员的一件衣服,这件衣服存在的价值就是,部分被称为党员的人有,而其他人没有。同时这个社会给予穿着这件衣服的人很多好处和权力,通过仪式和场域将党员和非党员区别开来。
我党以为人民服务作为自己的宗旨,作为实现一个党员角色的活动并不是在仪式、思想和会议中,而是在为群众服务中实现作为党员的角色(半理性化的宗族和新教意识形态也是在现实活动中实现自己的宗教价值,只不过他们的宗教价值目标的推理前提是非理性的)。老党员也要通过日常的服务活动来体现自己的价值,但是在这个地方我们看到,人民群众的所有生产生活需求都由外部的神仙皇帝包办了——政府给的钱,政府通过社区和专业服务机构给予的各种公共和私人服务作为一个超越社区的外生力量填充着社区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觉得党和国家的政策好,老了还有这么好的生活保障。但是他们不会觉得感谢某个具体的组织或者个人,这些专业服务机构和社区人员作为国家的工具存在,其行为本身不具有价值性和主体性,这是一个国家的派出机构。我认为应该发挥社区老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多将卫生、娱乐文化活动交给党员自己去完成,让他们在活动实现自己的价值。在这个社区中,提供的公共性服务都是通过没有价值感和政治性的行政体系、专业服务机构、超脱社区的人,这些人在提供服务时以一种机器人的客观面目出现。当下的社区的具体服务活动最好有社区内生的人带着情感、价值,也就是作为“人”去服务“人”,而不是作为工具去做事。服务对象把服务者当做客观看待,服务者把被服务者当做事情来处理掉。
当下这个社区为何这么少老人信教?我认为这是源于“身份型意识形态”,其党员本身也是一种优越的身份,当我们问老人为何不信教时,党员说,我是共产党员怎么能去信迷信呢!这些都是封建迷信。当党员在说这些话时带着满脸的不屑,当提到有党员信教时,更是表现出非常谨慎地用手挡住嘴巴小声的说:“那个同志也信教,还去拜佛”。在这个社区中有500名党员,党员的意识应该是作为这里的主流意识之一。
当问起普通的退休老工人为何不信教时,老工人说:“我是有文化的人,我是从毛泽东时代走过来的人,那些都是迷信,又不能给你吃又不能给你穿,你信他干什么!”,“那些信教的人都是没文化不读书的,都是身体有病有问题的人”。在这个地方从毛时代遗留下来的优越身份意识很强,这些人作为工人阶级、党员、老干部、从毛时代过来的人,站在党的话语、科学的话语、毛时代的话语去批评和鄙视封建迷信的信教行为。因此在这个地方,信教是作为一种被这里的主流批判的边缘意识而存在的。这也就是我们在这里很难采访信教老人的信教状况的原因,同时作为党员的他们就更不会对于我们这些做社区调查的人讲信教的事情。作为调查者,我们是社区的行政和党组织介绍过来的,我来这里调查是带着公共价值身份过来的,而信教行为是被社区公共意识所排斥的,作为党员信教更是政治不正确的。所以他们难以向我们这些“正式人员”身份到来的人诉说宗教。只有当我们以私的身份或者离开了社区这个场域他们才会积极地放心地向我们传教。
他们的这些身份型意识形态源于毛时代的优越道德地位,同时在今天他们赶在企业改制前就退了休,他们意识形态中的优越身份感没有被当头浇上一盆冷水。当下他们2000多元的退休金算是很高了,还可以让儿子啃老,还享受着一年50万的社区服务。这是一群年轻时有所作为和担当,年老时可以安享晚年的有较好身份地位的人,他们享受了毛时代的精神和邓时代的物质(因此在这里的主流是老工人阶级的思想)。他们用记忆中的死掉了的毛式话语,带着当下的优越身份意识去鄙视那些信教的人。之所以说他们的毛式话语是死掉了的,因为他们不是站在毛式话语的价值前提——同志的立场(也不是阶级敌人的仇视和必须消灭的态度)上去批评信教的人,而是站在优越的身份感上,借用毛式的语词去鄙视。第一天采访的老党员,在批评信教者时还带着一点点同志的意识,在说其他人信教时表现出了“很不好意思”。
在党组织失去作用,党的精神信仰失去现实行动支撑的情况下,没有党没有传统社会组织,宗教信仰就是孤寡病痛老人的必然心灵需求。此时,他们没有了传统宗族组织、活动和精神给予他们的价感,又没有党组织给予他们的现实的起作用的价值感(只有极少数党员中的积极分子还可以享有这种价值感),因此佛教、气功、基督等宗教信仰和活动成为了他们的需求。作为世俗理性化的党和宗族意识形态,其价值是面向社会的,面向当下的党群组织、家庭祖宗组织的。基督教佛教等这些宗教的价值是不需要他人的,不需要勾连祖先凝聚族人,不需要含饴弄孙照顾孙子,总之就是不需要依托别人而实现宗教价值的。佛教、基督即使有组织也是指向个人的宗教价值,所以这种宗教是可以不依托社会的,完全可以自己在家看书,“自己想开点”就信教的,通过自己就能获得宗教价值。有一个基督徒说,本社区好像也有四个信教的,我在教堂看到他们,他们是我们这个社区的,我见过他们,但是不知道他们是住哪里的。这个极端案例表现出来的他们之间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对方只是作为“我见过”出现存在。宗族和社会主义价值观是把集体和他人作为自己宗教价值的最主要方面;而基督和佛教的价值主要方面在于个人,向别人传教是顺带的,不会因为不像别人传教自己就不能获得宗教价值。
现代社会是去社会价值的,大多数的社会交往、经济合作生产都是以金钱交易为合作方式的,因此现代社会的所有社会活动都表现为无价值,所有的社会活动都变成了理性手段,社会活动不能带来价值感。因此,现代社会的价值只能是回到个人中去寻找,因此在现代社会个人性宗教会兴起填补现代人的价值感匮乏。
在现代老工业社区中要想排除宗教入侵,就要找回党组织,找回群众组织,也就是建立好社区的党总支,使得党总支不仅在内部自己玩过家家,还要确实和社区群众发生价值性行动关联,同时要把社区居民给组织起来。群众没有组织起来,党组织内部自己玩过家家的原因是党没有践行群众路线。社区党总支没有在党的教育学习中做到实事求是,深入实践,而是将党的精神路线停留在会议室、文件、讲课中。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老工人党员不怀疑反感党八股,他们在会议室、文件、党章、党课中,获得的精神是身份感,这种身份感只强调了党员和群众关系先锋模范带头作用中党员和群众区别的方面,只产生鄙视,而不产生教育帮助群众的思想。
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是一个物质平等,但人的精神和道德不平等的社会,在和老工人党员的聊天中,我感知到,在那个时代,物质上大家基本平等,人与人之间比的是看谁奉献大,谁积极,谁落后。也就是在物质平等,大家基本不竞争物质,而是竞争社会价值,然后在群众史观中,共产主义理想必然实现中摆脱当下人时间局限性,在强烈的追求共产主义集体意识中,体会将个人有限生命融入无限的生生不息的群众实践活动中(共产主义其实和宗族意识很相似)。在人的世界中摆脱个人,也就是人的行为思想价值取向是以集体为目的的,个人的价值感和光荣是在集体中体会到的。(‘我要参加十字军东征’,‘你是为了上帝的荣耀还是自己的荣耀?’‘为了上帝的荣耀!’。)群众是集体,不是个人,或者也可以加叫公民,但是公民是作为一个地域中的狭隘群众概念,群众又是一个历史主体,可以说群众在空间上是无地域局限的,在时间上是永恒的。群众不是抽象的人,而是一个价值概念,没有道德是非标准,没有爱就没有群众。
党员和群众的关系是和而不同,党员区别于群众的是自己内心的道德和表现出道德的为人民服务的行动。党员的身份就像家庭中父亲的身份,宗族中长辈的身份,父亲意味着对于家庭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