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宜昌调查农民的意义世界,笔者试图让农民是说出自己生命中记忆深刻的事件,说出自己人生任务的定位等,来反映农民的意义世界。发现该地农民的意义世界不同于南方和北方地区,生命缺乏内在超越性,也就是没有对有限的生命赋予无限的意义,这是不一个不存在农民宗教的区域。生命、生活本身值得崇敬,而不是任何其它的东西。
一 鬼神世界
该区是丘陵山区,到处树木茂密,在南方是鬼神的世界,山有山神,树有树神,山林是孤魂野鬼触出没的地方,该区农民认为不存在一个鬼神的世界,山林是出没野猪的地方,野猪毁庄稼,这是农民害怕的。
祖先观念在此地缺乏。在南方村庄,有祠堂专门祭祀祖先,祖先在祠堂中神化,农民认为祖先还活在子子孙孙的生活中,荫蔽着子孙后代。初一十五,后人要对祖先进行祭祀,到年节时,要到坟墓上烧纸钱送酒菜。在丧礼上,有许多仪式表达着人们对死者魂魄的敬畏,经过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在道士的超度指引下,死者的灵魂顺利进入阴间的世界。
在丧礼上,该地没有相关的礼仪来表达对生命的敬畏,对生命的灵魂的一种超度。丧礼中有热闹的送葬者,也请有乐班,没有由专门人士主持的礼仪,沟通人的世界与鬼神的世界。仪礼、酒席简单,戴孝只限于自己的亲生子女,抬重可以是任何人,只要请来。
在生活中缺乏各种生命礼仪,唯有36岁,通过办酒席的方式,办一件喜事,原因在于人们认为36岁是一个坎子,要办酒席来“冲喜”。
二 人生任务
人生任务是一个人要在生命过程中完成的任务,不完成就不能闭上眼睛,不能坦然地去面对死亡。大冶是传统的宗族房头地区,农民认为人生任务有生儿子,盖房子,娶媳妇,作为父母亲,如果没有儿子,那么人生便废了,房子建再好也是没有用的。干脆就不建房子,今朝有酒今朝醉。
农民的日常生活中表现出传统的“宗教”,这就是传宗接代,就是认为通过生育儿子,儿子再生孙子,祖祖辈辈而来,子子孙孙而去的这种传宗接代的观念。杨华认为,妇女的意义世界中,传宗接代占据决定性的位置,“三从四德”正是服从于传宗接代这个意义世界才能够得到理解。桂华则认为,生命价值要通过礼来中介性的实现,礼是有二纬性的,礼不仅表现在横向家庭之间的交往性,还要表现纵向家庭结构之间的传递性,这种传递是宗教性的,是超越性的。
宜昌农民没有一个终极的人生任务一定要完成,生育一个子女即可,或者如果生育不出来子女,领养一个也行,子女是不必须的。养育子女成人,是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自立自强的人,绝不是要其承担家庭的“传宗接代”任务,假若是儿子,如果他愿意出门,那么就允许她出门,如果是女儿,宁愿留在家里,就让她留在家里。结婚是子女自己的事情,父母亲并没有操心的必要,最好是能够帮忙,如果不能帮忙也不能怪父母。
生活下去,生活质量高是农民的目的。农民普遍的建筑楼房,装修精美,为了是过一个舒适的生活。生育一个子女,即使给予二胎的机会,村干部动员农民生育,农民也不愿意,理由是生二个负担重,养不活。问人生中最期望的是什么,农民纯朴的回答,一是庄稼丰收,在当地就是风调雨顺,野猪少毁庄稼,二是国家政策能够持续好下去,支持农民追求小康的生活。
勤劳致富,热爱劳动是传统农民的基本品质,好吃懒做是不被认可的。农民从大家庭中分离出去后,缺乏储蓄,遇到几年的困难时期,需要辛勤劳动去克服。人生任务就是把家庭撑起来,把日子过下去。这日子不是为日子而过,而是为自己而过,这个自己是一个小核心家庭。华北的农民说,为孩子而过日子,一辈子都是围绕着孩子过日子,这里的农民则没有这个人生定位,日子首先是为自己而过,对子女负担必要的扶助义务,成家立业则是子女的事情。子女相对独立。
三 家庭的结构与功能
家庭的成立,基本上是一对夫妻构成,子女并不是决定性。可以称之为“核心家庭本位”,这还不够,还必然阐明这个核心家庭,数量特征之外的事实。这个核心家庭,一般是兄弟分家成立的,兄弟结婚一个,分开一个,在最后一个兄弟成家之后,兄弟之间订立财产分配和养老义务分配协议。完成最终的分家过程。
家庭结构一般是完整的。妇女守寡是非常少的,妇女可以以原来与丈夫构建的物质条件为基础来招一个男子上门,建立一个新家庭,而不用问公公婆婆的意见,这个行为是妇女自主可以做出的。妇女一辈子不必守着一个男子,或者一个子女,妇女很容易逃离一个具体的家庭。这在最近的离婚潮流中也可以看出。不仅男子婚外情,女子婚外情导致离婚的现象也非常多。
家庭中的性别角色不确定,例如男性不是天然性的在家里结婚,继承家里财产,养老,继承姓氏,他可以出门去,做上门女婿,继承妻子父母的财产,改为妻子的姓氏。家庭中的媳妇角色也不确定,在一个婚姻中,她是作为婆婆的媳妇,在另一个婚姻中,媳妇还居住在原来的房屋,但是与婆婆的关系已经不是婆媳关系。
家庭功能,第一是剥离超越性的功能,家庭并不是宗的绵延是一个环节,本身是一个夫妻共同建构的组织体,家庭并不是特定的宗的延续的工具,而是一对夫妻独立的构建起来的一个组织体。在解放前,本地存在宗族和房头长,族谱,祠堂等物质性的象征,在解放后历次文化上的冲击之后,在现代国家所宣传的破除封建迷信,树立文明观念之后,物质性象征不再存在,有只作为民俗存入博物馆、志书。
第二是扶小。家庭之成立,要生养至少一个子女,把他们抚养成人,能够自立自强。生养一个子女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他们回报父母,孝敬不孝敬是不考虑的,有这个心就行,生养一个子女是一个文化上的风俗,也是为了将来养老送终留个余地,有后人养老送终,是自己老时有天伦之乐。扶小不同于为孩子而过日子,而是给子女提供好的物质,教育和生活条件,培养成独立之人。这是现代国家和市场经济给家庭提出的要求。
第三是养老。新一代人不再考虑养老的问题,通过储蓄和国家供给的养老保障,养老成为自己解决的问题,这是为了不拉扯子女,让子女少操心。家庭的功能祛除了超越性的宗教性意义,家庭已经不再是宗之绵延的一个环节,也不再有养老的功能,养老已经为现代国家和个人储蓄解决问题。剩下是家庭是夫妻共同生活的稳定单位,也是夫妻共同扶小的一个稳定单位。
四 小结—世俗化的意义世界
杨华和桂华,都是关心具有超越性的意义世界的地区的农民的生活,而在四川和宜昌等地农民却不再有超越性的意义世界,他们的生活意义世界就在现时,就在当下,在当前家庭生活中,这种家庭生活在于吃穿住用行,在于顺利平安地度过这一辈子。
为什么农民意义世界改变了?变迁是如何发生的,追溯过去已经很难,我们知道过去当地人从江西迁来,是带有宗族和传宗接代的超越性信仰的,在现代国家建立和文明的建立过程中,这些信仰逐渐淡化。市场经济提倡,及时享乐,和追逐经济利益的单一的功利性价值观,与这种信仰淡化高度契合。
世俗化的意义世界。农民追求什么,生活本身就是目的。四川农民,很快便改变了生育观念,认为生男生女一个样,认为“活在当下”是重要的,家庭日常生活很充实,不注重储蓄为儿女结婚。四川农民爱好耍,在茶馆耍,在散步,打牌等。宜昌农民,很快也改变了生育观念,也认可了生活得好是值得追求的,他们追求是丰收,是赚钱,是国家政策的稳定,是安定的村庄秩序等。
4-23 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