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湾共识”vs.“九二共识”

      随着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日期的迫近,一场由选战引发的台海问题大讨论正热火朝天的上演着。这其中既有台湾蓝绿阵营以“双英”为代表的政见论战,也有围绕美国对台军售展开的中美台三方的博弈。美国信用评级下调引发的全球股指震荡以及“八·一七”公报纪念日美国副总统拜登开始访华,都显示出这个夏天的台海地区格外有些不寻常。

      目前阶段,台湾2012年领导人选举已经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岛内正在激辩所谓的“台湾共识”与“九二共识”的关系,F16战机是否如愿得以售出也在美国与台湾之间上演着太极推手。台海地区得以稳定,两岸关系能够顺利发展,必然有其政治基础,而这样的共识显然存在于大陆、台湾和美国三方之间,只有坚定奉行“台独”理念的岛内某些政治势力看不懂这简单而又常识性的台海ABC,至于F16AB能否如愿升级为CD,则要取决于美国要在两岸和平发展的大局下玩弄什么样的把戏了。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民进党“两岸政策”

      自陈水扁执政以来,民进党对于“九二共识”就一直闪烁其词,不愿正面承认。陈水扁时期将其冠以“九二精神”的名称,取其中所谓的“虚拟共识”之意,不愿正面承认,却又不能完全否定。当蔡英文就任民进党主席,特别是成为民进党竞选2012年台湾地区领导人的候选人之后,更是在“九二共识”以及民进党的两岸政策问题上时常搪塞过关,缺乏明确统一而完整的政策立场。

      正因为如此,蔡英文经常被岛内的各种政治势力、媒体和学界所批评,民进党内也并不团结,一些与蔡英文存在着权力争夺的派系势力利用两岸政策问题向其施加压力,蔡英文的“空心政见”不仅为其招来“空心菜”的蔑称,更危及了她的选情。2011年8月上旬,曾经担任民进党ECFA小组召集人的前“立法委员”郭正亮首先在民进党内对蔡英文的两岸政策进行批评。他直言“总统”不应该是一位哲学家,蔡英文作为领导人的候选人应该尽早提出具体的两岸政策,不能只是提出抽象的原则。“立委”黄伟哲更是说出了许多台湾政界和民众的担忧,强调蔡英文的两岸政策必须要在选举之前说清楚,绝对不能拖延到选举之后,特别是如果当选,再逐渐公布。否则就会造成民众的疑虑,也会冲击自身的选情。就连“台独”势力的元老级人物辜宽敏也对今年2月蔡英文提出的两岸政策“和而不同、和而求同”的说法表示难以理解,认为这会让人看不懂,也毫无意义可言。国民党一边更是抓住了蔡英文的这个明显的软肋,不断对其进行攻击和施压。国民党的“副总统”候选人吴敦义认为蔡英文的政治见解空洞而不扎实,甚至有把马英九当局的政绩来当成自己的政策目标这样的乌龙事件发生。亲民党的主席宋楚瑜也批评蔡英文不能用哲学的方法来处理两岸问题,而应该提出更为具体的政策来。有台湾学者将蔡英文的两岸政策总结为三句口诀:“一是严肃面对、二是时空不同、三是有些问题要等执政后再说明”。台湾媒体的讽刺更为犀利和辛辣。《联合报》认为蔡英文的两岸政策主张不啻一张空白支票,她的政见完全是“空心政见”。《中央日报》认为即便蔡英文的两岸政策讲得清楚,民进党也难以同大陆实现和平共处,因为蔡英文从内心深处很难承认“九二共识”,也就无法和大陆进行交流和协商,民进党至今仍然不愿承认,也更不愿接受两岸制度性协商的政治基础所在。

      但是,拖延不是办法,选战也容不得政策模糊。蔡英文非常清楚地感受到在两岸政策问题上,选战所带来的压力。由于马英九大张旗鼓的宣传2008年两岸恢复制度性协商,特别是ECFA签订以来所取得各项政绩,一向以攻击蓝营施政不力而擅长的绿营在这一重大议题上只能采取守势,唯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选战临近,民众对民进党政策空洞的不满在加剧,台湾著名的民调机构《远见》杂志7月的民调数据显示,73.8%的选民不清楚蔡英文的两岸政策,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数据,显示出绝大部分的台湾民众对民进党的两岸政策完全没有认识,这对于选举极为重要的理性的中间选民而言,无疑会加重他们对民进党的不满。民调数据也显示出国民党已经不再与民进党的支持度在伯仲之间,而取得误差范围之外的领先。《联合报》、《苹果日报》等一些媒体所开展的民调显示马英九和蔡英文先前一直胶着的支持度现在已经出现了明显变化,马英九开始领先蔡英文近10个百分点。一贯亲绿的《自由时报》最新民调显示,国民党参选人马英九支持度36.87%,民进党参选人蔡英文支持度33.92%,马英九领先2.95个百分点。而在6月底,该报的民调结果是蔡英文支持度31.66%,马英九支持度27.12%,蔡英文领先4.5个百分点。甚至是民进党内部的民调也不再乐观,蔡英文和马英九已经在伯仲之间不分上下。蔡英文竞选总干事吴乃仁日前也表示,目前比较担心的是蔡英文的“看好度”明显落后马英九,党内民调发现,愿意支持蔡英文的选民超过3成不看好蔡英文会当选,可见绿营支持者的信心仍然不足。这凸显出在选举迫在眉睫,民调堪忧的情况下,蔡英文在“九二共识”这道难题面前不能再交白卷,也无法再申请缓考。

      选战引发台湾岛内“九二共识”论战

      在重重压力之下,酝酿近两年之久的民进党“十年政纲”在8月陆续出台,其中的两岸关系部分备受关注。2011年8月23日,蔡英文提出了由“国家安全战略”篇和两岸经贸篇共同组成的“十年政纲”两岸政策部分,正式亮出了在这一重大议题上的底牌。这一次,也是蔡英文首次系统而全面的论述她的两岸政策。通观其政策主张可以发现,蔡英文的两岸政策是在不承认和不接受“九二共识”的基础上,以淡化和隐蔽“台独”立场的方式,沿袭“台湾前途决议文”的要旨,采取两岸关系发展政经分离的策略,通过国际干预来走变相的“两国论”,以谋求最大限度的取得岛内绿营基本盘和中间选民的支持。但是,这一政策刚刚提出就引爆了在台海地区的一枚重磅炸弹,不仅两岸各界引发了强烈关注,台湾岛内各种政治势力更是展开了一场大论战。

      蔡英文关于两岸政策的“十年政纲”都分成三部分,即“趋势与挑战”、“核心理念”和“政策主张”。在所谓的“国家安全战略篇”中,蔡英文将两岸关系视为台湾对外整体关系中的一环,而将自身与美、日、欧和大陆并列视为平等一员,暗示两岸之间是一种“国与国的关系”。两岸关系虽然重要,但是应该置于全球、多边框架之下考虑。而台湾与美国、日本和欧盟的关系被视为重点,特别是美台关系非常关键,可以通过台美关系的紧密合作,促使两岸“战略对峙”的情况下,“寻求战略互利”。而在如何构筑未来的两岸关系的路径上,蔡英文只是又重复了模糊的“和而不同、和而求同”,并以此为原则和基础,寻求与大陆建立“和平稳定的互动架构”,促成两岸之间“健康、可长可久的关系”。

      在所谓的两岸经贸篇部分,蔡英文避而不谈两岸制度性协商,特别是日趋紧密的经贸往来为台湾带来的好处,而是将主要笔墨集中于两岸经贸发展之后可能产生的大陆对台湾的吸附效应和经济威胁,强调台湾经济要立足本土和在全球化中降低对大陆的依赖,而发展与美国、日本、欧洲和东盟等的贸易往来,争取签署双边贸易协定,均衡国际贸易关系,只有这样台湾才能在大陆面前更加主动和对等。她提出的五项具体的原则包括“重视对外经贸战略平衡、重视经济强本战略、重视两岸经贸往来导致所得不均、重视两岸经济体制不同对台湾的负面冲击及采取循序渐进观念”。真可谓是“存同而求异”,而非“和而求同”。在同样备受关注的如何处理ECFA的问题上,蔡英文的立场也发生了转变,不在强求利用公投的形式废除ECFA,而是称要遵循民主程序和国际规范来处理,充分发挥台湾的立法机构的监督制衡机制,保障决策的透明化,完善ECFA的实施效果。显然,面对ECFA对台湾的有利效应以及台湾广大民众对ECFA的广泛认同,蔡英文无法同民意相违背,只能在政策上有所松动。

      纵观蔡英文的政见阐述,丝毫未见“中华民国”和“九二共识”的字眼,这说明蔡英文也在有意识的回避“中华民国”是否为她所说的流亡政府以及其所认定的台湾的政权性质问题,同样对两岸之间目前的最主要共识也视而不见。在记者招待会上,面对记者的发问,蔡英文只能被迫回应称:“民进党对台湾主权现状的看法和立场在'台湾前途决议文'中已有提及”,'九二共识'不存在,没有所谓的接不接受、承不承认的问题。在此基础上,蔡英文提出所谓的“台湾共识”论,认为台湾是一个“海洋国家”、“维持现状与民主机制”就是台湾内部最大的共识。在这一“台湾共识”的基础上,台湾将与大陆建立和平稳定的互动以及可长可久的架构。

      对于蔡英文的这些两岸政策,绿营内部保持了基本的团结,包括苏贞昌和谢长廷在内的一些实力人物都肯定了政见中的一些可取的亮点,比如“台湾共识”的提法和对于ECFA的处理等。一些民进党内的中层称赞此次蔡英文的政策诠释的全面和清除,破除了外界的许多疑虑。“台独”的坚定支持者林浊水更是称“九二共识就是国共各说各话而已,没有共识”,只能成为一种“历史残存”,以此呼应和支持蔡英文的立场。总体而言,民进党和泛绿势力对蔡英文的两岸政策基本持支持态度,较为满意。

      相比之下,泛蓝阵营抓住了这次机遇,在“九二共识”问题上大做文章,大肆批评蔡英文的两岸政策。可谓“府会齐上阵、上下皆发声”。就在蔡英文宣布政策纲领的前一天,台湾“陆委会主委”赖幸媛抓住时机抛出了对蔡英文的18个问题,涉及到所谓“国家定位”、“外交”、两岸交流以及ECFA等方面,直接向蔡英文的政策纲领发起了挑战,更引起了各界对蔡英文如何回应的关注。这些问题多数以蔡英文曾经的言论作为基础,并加以反问,极为犀利和具有攻击性,成为国民党向民进党进攻的前哨战。随后包括马英九、吴敦义、“行政院发言人”杨永明等人在内的国民党和台湾当局高层都反复强调“九二共识”的存在并释义,质疑蔡英文如果不存在这一共识,两岸关系如何取得发展。

      马英九在8月23日的一次活动中就两岸政策发表了讲话,他表示在陈水扁执政的时候不仅否认“九二共识”,而且提出了“一边一国”的主张,造成了台海局势的高度紧张。而在国民党重新执政之后,提出了更为务实的主张,即在“中华民国宪法”的架构之下,维持台湾海峡“不统、不独、不武”的现状,并以“九二共识”作为基础,推动两岸和平发展,两岸恢复制度性协商后一共签署了15项协议,使得两岸人民共同获利。3年多以来的经验显示,以“九二共识”为基础的政策,已经有效降低了两岸之间的紧张,奠定了两岸长久和平的基础。如果“九二共识”被推翻,两岸关系必然重新陷入到不确定的状态,对两岸特别是对台湾的影响尤其大。ECFA作为既成事实,应该支持,更应该遵守。24日,马英九还专门介绍了“九二共识”的来历和事实依据。吴敦义在24日的表态中称蔡英文看待“九二共识”就像看ECFA一样走眼,将来她的看法总会有修正的那一天。“九二共识”也不会因为蔡英文的视而不见就不存在。邱毅等台湾“立法委员”则讽刺蔡英文的做法是“鸵鸟肉炒空心菜”,政策既空洞无力,又藏头缩尾,不敢正视现实。海基会批评蔡英文“说法重复、方向抄袭、思考错误”。根据海基会对外公开的文件,2008年5月马英九就职后,同月26日海基会发函海协会,就表示“期望贵我两会在'九二共识'的基础上,尽早恢复制度化协商。”海协会在5月29日的回函中也表达“我会同意贵会来函意见,尽速在'九二共识'基础上恢复两会联系往来与协商谈判。”

      海基会8月26日公布2008年该会与海协会往返函电,明示两岸基于“九二共识”恢复协商

      台湾媒体同样强烈的批评蔡英文“山寨版台独”的政策主张。《联合报》刊文指出,蔡英文既不愿意承认“九二共识”,却又想保持两岸经贸往来的现状,为了给这种自相矛盾的策略解套,就只能将“两岸政策”一分为二,企图通过“政经分离”的方式既获取经济利益却又不愿在政治上迈出任何一步,这样的“新声老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无法奏效。《联合晚报》认为,蔡英文明知道台湾不可能独立,就以模糊、间接的标书和变相公投等手法,意念上满足独派的要求。蔡英文认为大陆会因为追求两岸之间的和谐关系而配合她的“山寨版台独”,然而实际上从陈水扁时期开始,大陆就不会同民进党玩这种意识形态的游戏。《中国时报》认为,蔡英文的说法仿佛言之成理,但实际上是自相矛盾,近乎诡辩。《旺报》的评论认为,蔡英文的论述只会是人民不安心,大陆不放心。台湾的学者以及商界代表也都纷纷批评蔡英文的政策,特别是台商担忧蔡英文否认“九二共识”会对台湾的经济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希望民进党为台湾人的利益考虑,重新审定政策纲领。

      民进党的两岸政策在犹豫中不断徘徊,逐步压缩政策可行空间

      蔡英文的政纲发表之后,大陆方面也对其的言论给予了高度关注,包括政协主席贾庆林和国台办都纷纷对其政策表态进行回应。8月24日,国台办的新闻发言人对蔡英文“十年政纲”中的两岸政策部分回应称,“各种情况表明,民进党仍未改变其'一边一国'的'台独'立场,也拒不承认'九二共识'。这套政策既是不现实的,也是大陆方面不能接受的。因为这套政策一旦实施,将导致两岸协商无法进行,两岸关系也会再度动荡不安。我们和台湾各界一样,不希望两岸现有的协商交流受到冲击,不希望两岸关系出现倒退,不希望两岸同胞特别是台湾同胞的利益受到损害,不希望和平发展的成果遭到毁弃。”

      8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在会见台湾民意代表交流参访团的时候表示,“两岸关系之所以能在这几年取得这么大的进展,关键在于两岸双方在反对'台独'、坚持'九二共识'的共同基础上建立了互信。有了这样的前提,两岸才能搁置争议,求同存异,通过平等协商,循序渐进地务实解决两岸合作交流合中面临的问题。推翻这一前提,必将损害两岸协商谈判的基础,恶化两岸交流合作的气氛,导致两岸关系再生波折甚至重新走向动荡不安,是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成果得而复失。”

      8月26日,中共中央台办、国务院台办主任王毅在出席“2011赣台经贸合作研讨会”的开幕式致辞上表示,“当前和今后一段时间,两岸关系的走向备受关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势头能否得以维持,两岸协商交往的进程能否得以延续,台海的和平与稳定能否继续得以保持,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两岸双方必须巩固和维护好业已达成的共同基础和重要共识。”王毅用两岸共同修筑一幢大厦来比喻当前的两岸关系,大厦基础就是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如果拆除大厦的基础,又要保留上层的建筑,无疑是不切实际也是不负责任的。

      蓝绿阵营转战美国

      蔡英文拒不接受“九二共识”,两岸政策在台湾广受批评也引发了民调的变化。根据台湾太平洋发展协会日前公布的民调显示,台湾选民满意马英九的两岸政策,远高于不满意度;对于蔡英文“否定九二共识”,37%民众不赞成,只有34%的人赞成,这显示蔡英文的两岸政策,仅有基本盘的支持,无法获得中间选民的认同。

      在这样的情况下,蔡英文必须寻求获得额外的支持,而出访美国成为其竞选道路上必经的一站,也是寻求外部支持最重要的一关。根据台湾的政治惯例,每逢重要的选举,自蒋经国时代以来,要成为台湾地区领导人,就一定要到美国进行访问,有媒体戏称就像是经过一场必须的“面试”一样。历数之前的几次台湾“大选”,候选人都曾在选前访美,除了争取侨界选票、金援外,最重要的还是为了解美方政策方向,说明自己在两岸政策、台美关系等重要议题上的立场,提前建立互信,避免将来不必要的误解。因此蔡英文选定在9月12日展开为期7天的访美行程。根据行程安排,她将走访华盛顿、纽约、波士顿、休斯顿、旧金山和洛杉矶共6个城市。国民党显然同样非常重视与美国的关系,并且同时为了消除蔡英文访美的负面影响,安排马英九竞选办公室执行长金溥聪与蔡英文并行访美。这样,台湾蓝绿阵营的选战就从台湾本土转战到了美国的各个擂台之上。

      根据部分媒体的分析,舆论普遍认为蔡英文访美有多重意图,其一,要争取侨界选票和竞选经费的援助;其二,蔡英文必须要向美国政府说明自己在两岸关系和台美关系等重要议题上的立场和更为深入的看法,并听取美国政界、学界和商界的看法,寻求建立互信;其三,在美国逐渐降低在台海事务方面的影响力之际,批评马英九的两岸政策,离间马英九与美国当局的关系;其四;进一步宣传“十年政纲”,为选举造势拉票。

      民进党前主席许信良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说明了蔡英文访美的意图,并对蔡英文的访美进行了提醒。他认为:“蔡英文是谈判高手,很容易把自己当成谈判者,她必须理解这次访美的目的过去不一样,不是去谈判,而是要争取美国的理解与支持,也要完全了解美国利益不等于民进党利益,两者之间差别很大。蔡英文到美国不能像在台湾,要解释得非常具体,那些美国人都是专家,无法含糊过去的,人家会要求你解释,如果解释不好,人家不能接受,美国的疑虑可能会公开表达出来,这会对民进党选情有所伤害。蔡英文最大的任务,必须向美国做出战略保证,如果美国今次动用比较高官位的人来会见,蔡英文的保证就更加重要了。美国一定希望蔡英文在两岸关系上有明确的稳定政策,美国人对当年的陈水扁,后来的马英九,无不是这样做的。”

      民进党“总统”参选人蔡英文抵达美国后在美国企业研究所(AEI)发表了演讲,9月13日上午与美国布鲁金斯研究院及美国战略暨国际研究中心(CSIS)两大智库重量级学者举行座谈。此次会谈有两大重点,首先是台湾的选举情况,其次是民进党若重新上台“执政”,两岸关系能否持续。蔡英文对美国学界称,目前台湾“大选”选情是“平分秋色”,蓝绿胜面各有一半。但若经过加权,即投票动机与投票意愿之后,《远见》杂志及民进党内部民调都显示她“小幅领先”,保持一定程度领先。蔡英文也谈到这次选举民进党定调为“贫富差距、经济问题”。另外,蔡英文还表示,民进党若重新上台“执政”,会寻求其他政党与台湾人民的共识(即所谓“台湾共识”)与大陆展开对话。

      对于蔡英文的在美言行,马英九9月14日对其进行了尖锐的批评,认为她的“政策说明要说的合理,大家把话讲清楚是应该的,国民党对人民负责,政策都说的很清楚,对选民是负责的表现;只是很意外的,蔡英文讲'台湾共识',在台湾讲不清楚,到美国讲的更不清楚;至今没人知道蔡的'台湾共识'到底是什么?希望蔡至少可以透露一点。有人要选举说会把台湾建设更好,但怎么把台湾建设的很好?政策是啥都不说,有人问,就回说等她们上来时会做,这很难说服一般民众。国民党依据'九二共识、一中各表'的精神,坚持'不统、不独、不武','先经后政、先急后缓、先易后难',国民党的版本才是真正的台湾共识。”

      在国民党方面,金溥聪和台湾“立法院”副院长曾永权率团访美,在美国当地时间8月11日下午举行国际媒体记者会。马英九连任后,是否以国民党主席身分访问中国大陆,引发各界关注。针对马连任后,未来两岸关系发展及走向,金溥聪表示,务实地解决两岸问题之后,很多的可能性都是有它发展的空间,两岸未来也可能有政治对话的需求性。两岸未来接触,只要有利于台湾,不排除任何可能性,包括和平协议在内,但必须在不伤害“中华民国”“主权”,及顾及台湾尊严之下来达成。一旦马英九连任,一定会尽量在两岸之间取得一个善意,在异中求同的框架下去推动有利于两岸和平共存的合作计划。对于金溥聪的言论,马英九坚定支持。马英九称,金是资深党员,又是国民党前秘书长,相关发言没有逾越分际问题;发言内容也与国民党政纲、“连胡5项愿景”所示促进两岸永久和平是完全一致的,是在范畴内,党员宣扬党的政纲,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还认为,金溥聪与曾永权率团去美国是有意义的,侨胞要回来投票,必须要知道国民党政策是什么,这是民主常态;民主政治双方对政策有些辩论、看法也很正常,没有说到海外去批评谁的问题,只是把各自政策讲清楚。马英九也强调,美国虽然不会介入两岸关系,但会关心两岸政策,因为两岸人民、台海安全会牵涉到美国,所以去美国讲两岸政策是有意义的。如果蔡英文可以去,国民党当然也可以去,这样才公平。

      从美国政府方面对蔡、金等人访美的表态来看,美国对民进党和国民党采取较为慎重的策略,并不愿明示对哪一方的支持,也在一些诸如对台军售问题上保持政策的灵活性。美国国务院副发言人唐纳(Mark Toner)9月14日证实,国务院官员在本周陆续接见来自台湾的代表团,虽然美国和台湾没有正式“外交关系”,但双方继续维持成熟与健全(Mature and Robust)的关系,与执政党及反对党都有互动。由台湾“立法院”副院长曾永权与马英九竞选连任办公室主任金溥聪率领的马吴阵营,在华盛顿4日的行程中会见坎贝尔及白宫国安会高层官员。国务院副国务卿奈兹(Thomas N ides)与亚太助理国务卿坎贝尔(Kurt Campbell)与民进党参选人蔡英文会面。至于是否出售台湾F16-C/D型战机,唐纳说仍未做最后决定。

      对于蔡英文的访美活动,大陆学者也对其影响进行了分析。有学者认为从美国的长远利益考虑,美国不会选择支持马英九或蔡英文的单一一方,鉴于台湾的民主政治基本成型,美国从民主价值观的角度会接受台湾自由选举出的领导人。同样关键的是,美国现在面临着又一波经济危局,迫切需要中国大陆的帮助才能避免陷入深度衰退,实不宜在此时为了蔡英文的“台独冒险”,开罪自己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还有的观点认为,蔡英文此访是要给美国一个印象,即她所领导的民进党走的不是陈水扁时期的激进派路线,而是更加温和,对于两岸关系不像过去那样强硬。这其实与蔡英文在民进党内一直以来的风格是一致的,如果说陈水扁的“台独”更有攻击性,那蔡英文就更聪明、更狡猾,是一种“理性台独”,但其“台独”本质是不变的。蔡英文一方面不能让美国像之前一样对民进党留下坏印象,一方面也不能让岛内的“深绿”反弹,所以她的演讲要做到的就是“不犯错”、“不过头”。至于蔡英文访美对选情会造成多大冲击,学者们认为并不会带来多大影响。影响选举结果的主要还在于岛内的政治结构与经济问题等,出访的政治效应很快就会消散。

      ■ 中心点评

      台湾新党主席郁慕明近来发表的一篇《面对统一 纵横中国》的文章中有一段话,非常准确的刻画出了近一阶段以来台湾岛内对“九二共识”产生争论的情况。文章中称:“每当选举一到,各政党和政治人物为了眼前的利益,都不敢面对现实、不愿意讲真话,20年来依旧玩着民粹的把戏,嘴里说着爱台湾,却不顾台湾人的死活。”这段话可谓鞭辟入里,将台湾的选举政治中的百态尽数概括。实际上,新党讲这番话也是为了该党的利益,并不能置身度外.但是不同的是,在两岸问题上,新党持两岸统一的立场,与大陆的立场完全相同,也与目前台海局势的大趋势相吻合,因此才能点评的如此犀利,自己的主张才能直言不讳。

      台湾岛内的政治,无论是蓝营还是绿营都深知,两岸关系是每逢选举最重要的斗法舞台,却也是双方都可以需要加以克制,无法言无不尽的话题。两岸的政治现状与法理沿袭、主权争议与关系定位都是难以短期内得到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任何一种言论都需要层层包装,需要各种律条、惯例和既定政策的佐证和支持。包括美国、大陆、台湾的蓝绿阵营以及国际社会各方都清楚两岸的政治现实。但是为了选举,为了赢得中间派选民的选票,蓝绿双方就不得不把大陆以及美国一次次拉上,将早已心知肚明的问题重新回锅,爆炒一番。而最终决定选票走向的,或许是与两岸话题相关度并不大的台湾经济发展与社会公平问题。

      无论是“台湾共识”也好,“九二共识”也罢,其核心在于“共识”二字。而这种共识既要存在于两岸之间,同样也需要存在于台湾社会内部。目前岛内由于长期“台独”势力的影响,对“九二共识”存在争议和疑虑,台湾社会内部对“一个中国”的认同显然还需要提高,因此当前的这场争论的一个积极效应是可以促使台湾社会内部重新唤起对“九二共识”的认识,加深“九二共识”在台湾社会的认同程度。正所谓有了对比,才能更好的彰显。2008年正是在陈水扁不得人心的“台独”立场的反衬下,主张“九二共识”,坚持两岸制度协商、谋求台海地区稳定的马英九方能高票当选。而如今,也只有在蔡英文空洞无物的“台湾共识”映衬下,“九二共识”才能凝聚更多的人心。

      笔者无意加入对“九二共识”内容和本质的争论,只求诠释一下“台湾共识”与“九二共识”的关系。岛内的政治势力和媒体喜欢用“最大公约数”的概念。而在台湾地区和两岸地区,各自的政治共识方面的最大公约数分别是什么呢?借用郁慕明的一席话,台湾地区的最大公约数就是“中华民国”,而两岸地区的最大公约数就是“中国”。无人可以否认,两岸同属中华民族,两岸是骨肉同胞。不管两岸各自的宪法如何写明,其共同点都在于坚持两岸和在一起才为中国。在这个意义上,强求“台湾共识”与“九二共识”这些字眼无意义,只要两者的共同内涵都指向一个中国,则两者的本质就合二为一了。

      至于美国所扮演的角色,当前的蓝绿阵营自然还要极力拉拢,这是彰显其所谓“政权”的一种信号。但是美国对于蓝绿的支持已然不同于2008年的“马谢之争”。当时的陈水扁所采取的激进“台独”政策为美国所反感,美国非常担心因为岛内政治势力的不可控行为而导致台海地区的重大军事冲突,而美国要陷入履行对台军事保卫承诺和与中国正面军事较量的两难之中。蓝营因在野8年,执政后能否获取美国信任也是一个未知数。4年之后,蔡英文的策略还是民进党的老一套理念打转转,而马英九四年的两岸政策已经得到了美国的认同,蓝营执政也获得了美国的信任。摆在美国面前的是稳定台海局势,深化同中国大陆的经贸合作的现实利益以及未来中国崛起台湾可能起到的部分遏制作用的利益之间的权衡。从2006年布什政府第二任期以来的美国对华政策走向来看,美国更明智的选择是前者,也就是说美国的台海政策不出意外将会保持延续性。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美国不过多的干预,即使对蓝营的一种支持,而这也符合两岸支持“九二共识”,顺应和平发展大局的人士的利益和构想。

      ■ 观点摘要

      实际上,美国对台湾“大选”的期许,并不在支持特定候选人或政党,而在不希望看到由于选举结果而导致台海局势不稳定,也不会乐见候选人或政党提出可能造成台海现状改变的政见。因此,蔡英文不可能因为可以表现亲美,就能获得美国赞赏,以收增加选票之效。……蔡英文的“国际多边架构”,迄今仍只是空壳子,毫无具体论述,更因否认“九二共识”而势必在一旦胜选后,造成台海现状生变。相较于马英九已经取得两岸关系上的重大政绩,蔡英文与民进党想拉美方来助阵,实已没有可能了。

      --8月7日《中央日报网络版》

      台湾蓝绿政党在选举考虑下,仍猛打“对美军购牌”,让美国从中取得外交与经济上的有利位置,美中台三角关系不致像日中台关系般快速缩短。但未来的美中台关系,势必不可能如绿营所期待,由华府来决定两岸发展速度与深度,甚至还将随着台湾的两岸经贸板块扩大改变三角形状。蔡英文9月访美充其量就是一趟海外造势之旅,绿营难以寄望美国更多。

      --8月8日香港中国评论新闻网

      归纳蔡英文过去3年来的言论,在政治上,她主张两岸互不隶属,不接受“九二共识”和“一中原则”;在经济上,则强调“台湾从世界走向中国”,主张两岸ECFA要送交WTO审查。总的说来,她是把中国大陆视为“敌国”,政治风险无所不在。……蔡英文对两岸形势不是不清楚,其政治立场又根植于“台独”,但她不想和“独派”黏糊糊的贴在一起,又想向中间选民伸出拥抱的双手,因为陷入“左右为难”的矛盾与冲突,只好用模糊立场和抽象观念来回避质疑,以制造选民最大的想象空间。然而,中间选民对她不信任,绿营选民对她不放心,她就此陷溺于“内外交困”。

      --8月16日《中华日报》

      赖幸媛十八问蔡英文,可以归结为三大主题:一、“中华民国”是不是“流亡政府”?这是“国宪”认同的问题。二、是否接受“九二共识”?及是否接受“不统、不独、不武”?这是两岸和平框架的问题。三、如果不接受“九二共识”、“不统、不独、不武”,将如何维持两岸协商,如何延续ECFA、直航及两岸司法互助等两岸协议?这是社经交流问题。

      --8月24日《联合报》

      当然民进党人可以质疑两岸在1992年签署文件中,并未出现“九二共识”这4个字,但是熟知两岸事务的人士,包括李登辉与辜振甫都非常清楚,两岸若在1992年未就“一个中国”问题达成共识,就不可能有1993年的“汪辜会谈”。如今用以文害义的方式来否认“九二共识”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矛盾。

      --8月25日《中央日报网络版》

      民进党最近一直在“九二共识”到底存在与否做文章,马当局也陷入笔仗纠葛愈讲愈糊涂。撇开这些纠缠不休的历史过往,现阶段“九二共识”其实只有两大重点,第一、马当局与大陆对现有版本的“九二共识”有高度共识,将之作为两岸和平发展基础;第二、马英九2008年以“九二共识”为基石的两岸政策赢得政权,“九二共识”就代表台湾多数人共识。上述这两大重点已足以解释所有“九二共识”争议都是庸人自扰之。

      --8月29日香港中国评论新闻网

      蔡英文始终谓ECFA将使美国在东南亚的战略地位弱化及边缘化;但美国却屡屡公开高声称誉ECFA的成就及马当局两岸政策的成功,难道美国不知这一切均筑基于“九二共识”?因此,蔡英文否定“九二共识”,非但与马当局对立,亦不见容于北京,其实也与美国华府的两岸政策扦格不入。

      --9月1日《联合报》

      北京指否认“九二共识”就是“台独”;“台独”则说接受“九二共识”就是“背叛台独”。蔡英文必须接受二者之一,不能说二者皆“不存在”。答案出来了。蔡英文为何说“九二共识不存在”?因为她知道“台独是存在的”。

      --9月8日《联合报》

      “台湾共识”与“九二共识”不同,“九二共识”是先有其事,然后再创一个词来代表这个事实,“台湾共识”则是先创一个未来说不定根本不会发生的事。不少媒体希望蔡公布“台湾共识”的内容,恐怕是太抬举蔡了。以台湾目前的情况要形成蔡所说的“台湾共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以民进党过去一贯的做法,所谓的“台湾共识”只能是“民进党共识”。……民进党长期以来一直以民主来包装其内心的意图,例如推动“公投法”,即是以民主来包装其“台独制宪”的图谋,现在又想用民主来包装一个不确定又充满风险的“台湾共识”。

      --9月8日《中央日报网络版》

    作者:张旭东
    来源: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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