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裁撤后的美国之音将只保留中文网站,以进行必要的互联网广播业务。其短波广播的使命会交棒给规模更小、官方色彩更淡的自由亚洲电台—即使到目前,美国之音的听众群体依然十分庞大,相当于BBC与自由亚洲电台听众的总和。
对于这家开播于珍珠港事件爆发之后,并由美国军方与政府交替接管的电台而言,相似的裁撤在其历史上已是常态。美国之音每一轮的广播语种扩张与消亡,都与当时的意识形态宣导路线合辙押韵。从二战时期的轴心国占领区到冷战年代的东欧与前苏联社会主义阵营,再至1949年之后的中国大陆,美国之音短波频率的振幅,已经成为当地政局演变的心跳指针。
有所不同的是,美国之音是在轴心国瓦解、东欧剧变、前苏联解体之后,才渐次停止当地语种的广播。而这一次取消对华广播时,美国之音却将头一次面临着巨大的不适—在其最后一束对华短波信号消失在北京的夜空后,一个由北京主导的庞大外宣计划,正在鱼贯进入美国人的舆论空间。
这几乎会令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冷战结束后,长期以来形成的舆论攻守力量,似乎会在这一刻角色互换。
美国之音裁撤路线图
“美国之音现在开始广播。今天是美国参战以来的第79天。今后每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将向你报道关于美国和战争的消息。这些消息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但是我们将向你报道真实的情况。”当美国之音在
一周之内,美国之音又迅速开播法语与意大利语节目—对于笃信纳粹宣传的德、意军队,以及已国土沦丧的法国人来说,美国之音的出现是一个令人震动的信号。同年6月,美国之音开始出现汉语普通话与广东话的播出版本,中国战区的抗日战争,也逐渐得到盟军电波战的掩护。
二战结束后,铁幕徐徐下落之际,美国之音在1947年作出了一次重要调整—它将短波的发射目标密集指向了前苏联。随后“利用广大的无线广播网与共产主义作斗争”成为美国之音的任务,美国之音完全取消了对西欧各国的广播,将亚非拉地区刚取得民族独立的国家列入广播范围,增加了阿拉伯语、印度语等十余种亚非地区民族语言广播,与彼时的前苏联争夺这些地区的势力影响。
美国之音和其他兄弟广播电台如自由欧洲电台,都是美国政府资助下在全球推行美国价值观的努力的一部分,特别是在冷战时期。整个冷战时期,美国之音的短波输出沿铁幕展开,其面向前苏联的广播语言就有9种,每天广播时间超过28个小时。前苏联解体后,至1997年这一数字锐减为8小时45分。又经过10年,其对俄广播完全取消。
在2007年同步取消的对外广播语言,还包括阿尔巴尼亚语、乌兹别克语、格鲁吉亚语等。美国之音将节省下来的经费用于增加对中东地区、朝鲜和古巴的广播电视节目。
美国媒体评论称,当时美国之音虽然停播了许多语种,但在预算案中仍要求增加5.3%的经费,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其时布什政府的战略重点已转向中东地区,因此为满足美国在“反恐中心地带”的政治需要,其宣传重点从前苏联和东欧地区转移到了中东。
美英德开始减少对华广播
综观美国之音的对华广播记录,其大幅度的增加对华广播力度,还是在1989年之后。
此前,美国之音一直用普通话与粤语每天广播9小时。1991年春天,美国之音开播每天15分钟的藏语节目,为此中国政府曾向美国提出严正抗议。此后至1997年,其对华广播语言将维吾尔语、哈萨克语也收录其中,每天播出时间也延长为14小时。
除美国之音加强对华广播外,美国当局还仿照其对前苏联、东欧各国进行颠覆宣传的“自由欧洲电台”模式,于1996年开播了“自由亚洲电台”。英国BBC与德国的“德国之声”对华广播的规模,也在这一时间进行了扩充。
但日前传出,BBC对华广播也将于今年4月前关闭,整个中文部全部裁撤。台湾《中国时报》报道称,德国之声(Deutsche
Welle)今年起已取消部分中文短波广播,另一家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欧洲对华广播—法国国际广播电台(RFI)曾在2008年底传出取消中文广播的议论,只是因受反弹而保留。
BBC退出对华短波广播,其撤退路线与美国之音极为相似。在美国之音计划于2007年裁撤俄语等语种广播,重点对准阿拉伯国家前,BBC也于2006年停止了对保加利亚、克罗地亚、捷克等前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本土语言广播。
BBC方面表示,停播的理由在于,此时的欧洲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这些语言的广播对象已经是欧盟成员国,或者可能很快就会加入。BBC将更多的财力投入到了建立一个新的阿拉伯语电视频道,并期望能成为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的有力对手—当时的半岛电视台正筹备提供英语服务。
而德国之声在更早的2005年,就已开办了新的阿拉伯电视频道。
英美德三大“敌台”的一致选择,折射出美国之音取消对华广播的初衷,并不仅是压缩预算那么简单。
国际舆论争夺战攻防转换?
一面是“敌台”紧缩预算,另一面却是大陆媒体突进,以高薪邀人。
海外媒体报道称,类似美国之音这样的“敌台”在1990年代大幅提升中文广播地位后,不少新晋员工是直接从港台驻外记者中挖角而来,或是大陆出身的活跃分子。此次“敌台”的人员收缩,其中部分面临裁撤命运的人士,又将简历投向了正在海外拓展的大陆驻外媒体。
德国之声电台一位主管指,该台最近有意招聘几位BBC中文部前职员,但她发现自己开出的条件,远不及大陆官方媒体,无论是薪水还是其他待遇,都比不上大陆当局即将在欧洲开张的英文媒体。
《华盛顿时报》在一篇题为“美国之音对华广播削弱,中国对外宣传力度加强”的文章中写道,中国政府大力加强对西方的宣传攻势,比如广播公司将在美国启动60个分站,中国国家电视台的节目已进入美国有线电视网络等,而美国之音作为美国政府重要的对外宣传机器,却遭到关闭的命运。
事实上,在《华盛顿时报》的描述中,美国之音此次取消对华广播的原因之一,是中国政府拒绝协助美国在华广播,不愿提供美国之音节目的转播台。该报引述一名官员的透露,出于担心北京会取消与美国的学术交流的考量,美国国务院拒绝向北京施压,以使美国之音的转播台获得许可。
作为美国之音的上级主管机构—广播事业管理委员会在作2012财年预算报告时,已计划要求把业务重心从短波广播转向数字媒体,如互联网广播等,美国之音裁撤对华短波广播正是这一趋势的注脚。
《华尔街日报》评论称,此举既反映出预算压力,也反映出技术的不断变化。美国在重新考虑,在部分由社交网络推动的中东反抗运动之后,如何能够更好地在全球推行民主。
由此,在美国之音陆续关闭对外广播的同时,美国政府也正在酝酿新的外宣方式。这其中就包括
相应之下,目前大举进入海外的大陆媒体,尽管不惜以高薪邀人,但其对于信息传播的拿捏方式还是显得有些传统。从这一层面出发,断言国际舆论争夺战攻防转换,还为时尚早。
路透社分析指,美英等国关闭各自的对华广播,绝不是放弃在意识形态上与中国竞争,而是要将更多精力,放在电视及互联网等受众更多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