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读到了一篇博文《农村土地私有化:意义、问题与措施》,由于本人出自农村,对农民的生产、生活有直接的接触,觉得三农问题其中的确有产权的因素包含其中,但三农问题的解决远非土地私有化这么简单。因此不揣冒昧,发文论之:
当前中国农村土地的状况是集体所有制基础上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对土地只有经营权而没有所有权。此文中说“从历史上看,当大部分农民拥有土地所有权时,国家就稳定繁荣,相反,当大部分农民失去土地所有权时,国家就动荡衰亡。”,个人认为这样的结论未免有些武断,历史上发生“动荡衰亡”不仅仅和土地所有权有关,还和很多因素有关。即使很多农民失去土地,但并不意味着失业,因为大地主家的土地光靠自己家人是种不过来的,毕竟那时候没有联合收割机,还得依靠雇农。风调匀顺、国家太平之时,大家完全可以做到相安无事。而一旦遇到天灾导致粮食减产,国家无力赈灾;再遇到国家有事反而加收租税,再加上那会儿亩产很低。雇农即使卖儿卖女也不够交赋税的,因此只好逃走当流民,在这种情况下,国家就危险了。解放前20年代,我家有8亩地(比现在多一倍),是正经八百的私有产权,但是遇到灾年,粮食减产,一家人也是不够吃的,当时据说小麦亩产只有300-400斤,不像现在亩产好歹也是七八百斤甚至更多,一遇到灾年,甚至连麦种都收不回来,在这种情况下我爷爷只好去闯关东……从中可以看出,产权无论在不在农民手里,只要农民手里的土地不足以使自己全家生存下去,农民也只好舍土地而去……在传统社会,大量农民抛弃土地,外出逃生,又不像现在可以进城当“农民工”,那么国家自然也就危险了……在这中间,产权显然不是决定国家乱与治的决定因素。
该文中还说“因为土地公有,才导致了土地的荒芜、浪费与肆意侵占,”我还是那个看法,如果农民种地赔钱,当然会撂荒的!农民种地赔钱的原因有:化肥、农药、地膜等必需的生产资料的涨价,农产品价格的下跌,各种明目的统筹、提留、附加的缴纳(现在我老家已经取消),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不赔钱才怪!农民不撂荒才怪。这里面有产权有什么事呢?莫非产权归于自己所有,化肥就降价了?农产品就升值了?各种名目的收费就不找你了?我小时候在家干农活,每到收获季节,往家里运粮食的时候都非常犯愁,因为根本没有一条正经的平坦的田间路可供运输,都是在别人的地边儿上走,自然非常困难、非常累。于是我就抱怨,父亲说:这都是二队(延续生产队那会儿旧有的称呼)人们的地,二队的人孬,本来是有三米宽的道路的,他们今年往外拱两垄、明年往外拱三垄,久而久之就把田间路挤没了。农民这种沾便宜的心理,反而促进了耕地最大限度地利用,也没有因为土地所有权不在自己手里而浪费啊!而对于耕地的占用、征收,也只是在城镇的边缘地带才比较突出,广大农村腹地,谁去侵占呢?侵占了以后做什么用呢?
现在农村中的确存在这样一种情况,那就是一家人名下的土地没变,但很多人都去城市生活了(我家就是这种情况)。另外一家人在农村生活的人越来越多,但名下的土地数量也没变。但这两类住户之间可以自发地搞一次经营权再度变更,只收取少量的费用,也很不错。在这里,所有权问题并没有制约土地的流转。
而在农村,一些头脑灵活的人,也早已开始从事一些技术门槛较低的工业,例如皮革加工、泡沫板(建筑保温材料)等。而我老家一些地方有皮革加工的历史传统,十几年前,市(县级)政府大力扶持,在中央一套天气预报节目中作了很长时间的广告,宣传当地的皮革商业城,为其成为国内知名集皮革散地起到了良好的促进作用。而一个反面的例子是:我们邻村有上百家泡沫厂,搞的大的据说都搞到了国外,但都是各自为战。一些有识之士提出,如果把该村的泡沫厂整合成一个品牌推向全国,显然有利于长远发展。但是,这个事情由谁出面张罗呢?谁服谁呢?大部分农民企业家有这个远见吗?他们平时都忙着拆别人的台,谁还会自己村子的品牌、为自己村子的长远发展考虑呢?因此,这个村子尽管泡沫厂非常多,但远没有形成一个品牌效应。此类问题显然也与土地产权无关。
因此,三农问题的解决,土地产权也许是重要因素,但不是根本性的治本之策。国家离不开农业,地要有人种,但不能让种地的人赔钱;农村的产业结构要升级,高科技产业也许干不来,但技术门槛低的产业还行,不过要实现长远发展,农民企业家要有长远的打算,而且还要防止产业结构升级带来的环境污染……这些无疑都无法通过土地私有化得到解决。因此我认为,对于三农问题,不应该加强“私”,“私”以后就让所谓的市场机制起作用;相反,应该加强“公”:国家应该加大对农村公共层面的扶持和投入,增加农业补贴;由国家出面,让各行业对农业进行反哺。毕竟各行业都是农业的子女,现在子女大了,有出息了,不能再朝家长要钱了,也不能丢下家长不管,而应该拿出钱来孝敬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