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农民工的世界
——读周述恒的《中国式民工(一)》
□杨娟
从2008年5月——2009年10月,历时17个月,农民工周述恒令人震惊地完成了40万字的长篇“巨作”——《中国式民工(一)》(世界知识出版社,2010年)。小说以周小凡、周小林和张志伟三个年轻人背井离乡到遥远的城市打拼的艰辛生活为主线,用近乎白描式的手法为我们呈现了农民工生活的酸甜苦辣和悲欢离合以及他们在都市寻找精神归宿和认同的无奈与绝望。从2009年7月开始,这部小说不间断地在网上连载,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它就占据了多家读书网站的首页,点击率超过了50万,跟帖者越来越多,众多网友给作者留言,认为小说说出了他们真实的想法和经历,表达了他们对农民工的同情和理解。《中国式民工(一)》是一部极少的由农民工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描写底层生活的小说,同时也是一部值得城市人思考的力作。与其说它是一部小说,还不如说它是一部报告文学。
周述恒,出生在四川北部达州万源地区一个经济十分落后的小山村。他从小就是一个十分懂事的孩子,为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插秧,放牛,收水稻,等等。他的学习成绩在班级中一直名列前茅,有一手好文笔。如果没有后来的飞来横祸,他的人生轨迹也许就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初高中学业,走出大山,走进他梦寐以求的大学。就在他刚上初中的时候,他的妈妈——家中的顶梁柱,在一次意外的田间地角纠纷中,被村里的恶霸活活打死。这使一个原本就不怎么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周述恒无奈地被迫中途辍学。1996年6月,周述恒也像很多打工者一样,离开了家乡,带着家人的希望,到遥远的城市寻找出路,寻找梦想。在福州,周述恒踏上了漫长的打工之路。在14年的时间里,他不停地换工作,究竟换过多少次工作,他自己也忘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是用刺鼻的香蕉水清洗塑料上的字,这是一种极容易患上职业病的工作。在工作期间,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工友因长期在这种环境中,突然晕倒,后查出患上了难以治愈的职业病。但就是这样一份十分危险、极易损坏人健康的工作,周述恒第一个月不仅没有拿到工资,反而还欠了工厂80元。还有一次,他连续半年没有工作,为了找工作,他顶着大太阳,跑遍了福州的大街小巷,花尽了自己微薄的积蓄,以至饿了一天一夜,最后在一个亲戚的帮助下,才度过了困境。而类似这样令人心酸的事情,在他的打工生涯中,数不胜数。周述恒曾在塑料厂、钟表厂、塑胶厂、电子厂等无数工厂先后工作过,为了改善生活,他在打工的同时还摆过地摊、卖过烧烤、蹬过三轮车、拉过水泥、送过报纸、修过手表、炒过股、办过电脑培训班、开过小工厂等等。可以说,在小说素材积累方面,周述恒已经有了无比丰厚的生活体验,这为他创作《中国式民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周述恒曾说,这部小说大概百分之六十的情节是自己刻骨铭心的亲身经历,百分之二十的情节来源于他周围的工友和朋友,剩下的是自己虚构的。他之所以创作这样一部小说,目的就是以自己最深刻的体会来反映底层农民工真实的生活,让更多的人走进他们的世界,关注他们的尊严、地位以及生活,给他们以同等的待遇。正如作者在小说《自序》中所说的:“他们渴望人们去了解他们,理解他们,关爱他们。在这个资讯发达的社会,快男超女一类引人入胜的商业实践更能吸引媒体和社会的眼球,而为国家经济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农民工群体却长期被冷落、被忽视。作为农民工群体的一员,我不奢求媒体、社会和政府都来讲述我们的故事,反映我们真实而又辛酸的生活状态,但我只想说一句:‘媒体,请你走近一些,再走近一些!’”农民工们希望能发出自己的声音,希望自己的价值被正当地体现出来。
《中国式民工(一)》以对话体形式展开,共包括五十章,每章都有一个独立的主题,同时各章又通过人物的语言、活动等相互联系,相互呼应,共同构成了小说故事情节。小说主要人物有周小凡、周小林、张志伟、英子、张敏等,周小凡是以作者为原型塑造的人物形象,贯穿小说的始终。在小说中,周小凡年龄大概20岁左右,生活在1990年代中期至21世纪初期,是一个充满热情、正义,遇事冷静、机智,善于思考并追求上进的农民工。他帮周围的朋友找工作,为素不相识的年轻妈妈的孩子垫付医疗费,将路上被车撞倒的老人及时送到医院,不求回报地帮工友讨薪,与城管发生争执只为讨回摆地摊老阿姨的货物,智斗小偷,热衷于读书,关心国家大事;周小林是周小凡的堂哥,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离开家乡到福州打工,他性情憨厚,善恶分明,为人善良,本份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只求过上平淡、安稳的生活;张志伟是周小凡的初中同学,是一个有勇有胆的人,遇事好冲动,不安现状,总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英子是一个美丽大方、内心刚强、性格开朗的女孩,被周小凡的英勇和机智所折服;张敏,性格刚强、敢爱敢恨、工于心计,在学校时就对周小凡产生了爱慕之情,她和英子为了周小凡,为了追求自己的真爱和幸福,相互吃醋争斗……在这部小说中,农民工的生存现状被真切地展示出来,小说中的这些角色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和我们的生活有着密切的关系。每一个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奋斗的农民工或者普通人,透过这部小说也许会看到他们自己、他们的兄弟姐妹甚至是他们父辈的影子。
在小说中,作者花费了大量的笔墨描写了农民工找工作的艰难和生活的辛酸:为了能找到一份工资高一点的工作,周小凡差一点被黑中介欺骗;为了赚取更多的收入,张志伟在工地上过度地出卖体力;为了挣钱养家,骆玉红差点走上了“不归之路”;为了能拿到合法的工资,刘全海不停地奔波于工厂和劳动局之间,费尽周折才拿到工资的一半;为了养活全家,老阿姨要摆地摊;为了生存,秋娥在工作的一次意外中,被工厂的模具砸下来切掉了整只右手,而收到的赔偿才4千元……另外,小说也写了打工者在打工过程中可能遇到的种种不幸和困难:招工骗局、职业病之殇、暂住证之痛、工伤之痛、与城管的冲突、城市人对农民工的偏见、讨薪之难、猖狂的黄牛党等等。由此我们看到,农民工要想在城市中立足,要比城市人付出更多的心血和代价。农民工也有自己最开心的时候,最欣喜的事莫过于按时领到工资,及时寄回家里补贴家用,剩下的一部分留作生活费,不至于饿肚子或露宿街头。在小说中,作者多次写到他们领工资后的情景,小凡、小林、张志伟、英子、张敏等,他们总要凑在一起,买些好菜好肉,改善一下伙食,做一桌好的餐饭。这就是他们领到薪水的庆祝方式。当然,领到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工资,的确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采用这样的方式来庆祝,我们不得而知。同时,这也是农民工在打工之余的一种自我娱乐和休闲的方式。背井离乡的生活,找几个要好的朋友或者老乡,大家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这样也许会暂时消除他们身处大都市的孤独和寂寞,心灵得到暂时的安宁。多劳多得,按劳取酬,本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在绝大多数农民工看来,他们能有一份按时拿到工资的工作,那就是“天堂”般的享受了,会很满足。
近几年来,农民工群体受到了文学的青睐,作家及评论家们将目光投射到了这个群体,出现了诸如“打工文学”、“底层文学”等文学现象。周述恒和《中国式民工》的出现,与“农民工”这一社会问题日益受到关注有着密切的关系。这部小说贴着农民工的真实生活来写,按着他们的思维视角来叙述,真实、感人,引起了农民工群体和其他社会群体的共鸣。但作者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因此在形式上不免有缺憾的地方,如小说中语言大多较直白,用了很多歇后语之类的话,小说语言显得比较生硬,缺少了几分文学性。另外,作者在某些情节发展的过程中,不时地插入议论,表达对事件的看法和观点。例如在小说第四十七章《大爱无言》中,小凡陪着刘全海讨要被拖欠的工资,在市劳动局未果,到区劳动局之后,为了节省讨要的时间,同意调解,可这一调解,被拖欠的工资就只剩不到一半了,情节发展到这里,作者就插入了一段小小的议论,“他们是为生活奔波的民工,经不起时间的折腾,更经不起一个意外的或是小小的变化……”如此可以鲜明地看出作者的观点,但这样一来,小说的“陌生化”特点就会被削弱,情节的发展也会由此被打断。
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的调查数据显示,2009年中国农村外出务工人数已达2.5亿。这群庞大而复杂的打工群体,正影响着整个中国经济以及城市的快速发展。农民工物质生活在不断提高的同时,他们的思想也发生了一系列的改变,在精神上他们更需要观照和关怀。虽然他们有着自身的不足,如受教育程度不够,自身保障意识较低,团体意识较差,目光短浅等等,使这一群体无论是在当下社会的竞争力、维护自己的权益以及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方面都处于弱势。但他们都带着美好的愿望走进现代都市,渴望改变命运和贫穷,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家庭的现状,渴望被整个社会所认同。他们为城市建造了高楼大厦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身之地;他们为城市生产了各种各样的商品却无力购买那些商品;他们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还不够支付打工时得的职业病;他们想融入城市却得不到城市人应有的尊重……所以整个社会甚至国家要将提升农民工的社会地位、提高他们各方面的素质作为改善农民工生存现状的重要方向。
对于绝大多数的农民工来讲,如何改善他们的生存环境,如何从根本上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也许才是他们最需要和最关心的。当今社会处在急速发展的历史阶段,贫富分化差距的增大,无疑增加了整个社会不和谐的因素。而农民工作为中国社会快速发展的重要支撑力,无疑需要社会不断地健全各方面的法律机制,为农民工的生存提供安全和公平的保障。当然,不管是对他们出于同情、震惊,活在当下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对中国式的农民工心存感激,不仅是出于他们对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更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