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子文:乱象的背后,我们凭什么沉默?
1、我们没有沉默的权利
我觉得不该再沉默了,害怕这种沉默。中科院力学所基地遭暴力强拆,钱老“亲自选址和创建的,我国第一个火箭研究与试验基地,为我国‘两弹一星’做出了重大的历史性贡献”,老人家刚走就要面对暴力的凌辱。而我们却选择了沉默。
当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绝望。愤怒于暴力,不论是非法的还是合法的,对知识界的蔑视,绝望于集体的沉默。
“德先生”和“赛先生”,自被介绍介绍给中国国民,近一个世纪了。“德先生”的价值还在被争论,甚至是禁忌,尚且不论。但科学呢,科学难道也有罪?要遭受这样的凌辱。这两个曾经吹响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号角,激励无数仁人志士为了民族的未来流血牺牲,指引革命方向的先生,难道就不能在中国安家,难道就不能给其一条生路?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沉默。是冷漠,是心有余悸于历史,还是绝望和无奈?或许你觉得这一切跟你我没有关系,因为没有侵犯你的权利,所以冷眼相待;或许你害怕因言获罪,毕竟历史的灾难让人不寒而栗;或许你已把一切都看透了,所有的激情已经燃尽,只剩下无奈和叹息。
是的,我们位卑言微,什么也改变不了,沉默也是我们的自由和权利。可是“世界是我们的,做事要大家来”(毛泽东),“每个人对于他所属于的社会都负有责任,那个社会的弊病他也有一份。”(易卜生)草根不是用来被蹂躏、被践踏的,面对将来的历史我们没法选择沉默,我们有义务为我们的孩子们留下一点历史的记忆。乱象丛生里,我真的好害怕这种沉默,这种会使这个国家和民族迷路的沉默!
2、我很理解也很无奈
沉默,我理解。当有点良知的人,每天睁开眼面对的是怎样生存下去,把腰弯成弓形来承载生之艰辛,用自已的坚强维持最后一点尊严,甚至连尊严都不敢妄想的时候,“家国天下”的情怀换来的只不过是一次次的绝望。
为了活得更像人一点,我们疯狂的努力,削减了脑袋往想往上层流动。小学时想着上大学,大学想着读研,最后拿着一纸批发的毕业证,毕业就失业,“看得见现在,看不见未来”。勤奋得像牛一样换来的也不过是充饥的一把干草,还要被别人笑话“读书无用”。中科院力学所废墟下埋葬的不光是一段历史,更有属于知识阶层最后的尊严!
农村子弟想着城市的繁华,然后被贴上“农民工”、“盲流”的标签。他们离开“老婆孩子热炕头”,留下年迈的父母、心爱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风里雨里,做最脏最累的活,还要被歧视为“外地人”。起早贪黑的小贩,仅仅是为了用自已的劳动养活自已和一个家,却要像贼一样躲着大盖帽,这种“合法伤害他人的暴力”据说是为了公共利益……在户籍制度、分配制度、教育制度等制度歧视(排斥)下,“工农联盟”怎么就到了为了生存唯唯诺诺的乞讨于权贵阶层。只是没有底层的支撑现有的社会生态系统还会存在吗?
一个国家把公民分等级,贴标签,剥夺最基本的公民权,把流动人口当流氓,把城市化的代价人为扩大,这样的治理不是良治,更不是善治。国家之统一,最基本的含义就是其公民可以自由之迁徙,如果在自已的国家还要被歧视,这样的国家是人民要的吗?每一个还在思考这个国家未来的人,都应该想想平等、自由、正义,正是在建立这个国家的时候我们所追求的,我们有义务捍卫我们共同的权利。
我们用跪拜的姿势向着梦想匍匐前行,梦想很激情的一个词,却在一个“底层生态恶化”的现实里一次次惨遭凌辱,最后像一个失贞的少女,可以傻傻的面对生活,但内心深处的隐秘遮盖了青春的从容。或许我们再也没有勇气说,“我虽然做不了有钱(权)人的后代,但我一定要做有钱(权)人祖宗”了。连“空想”的权利都已被现实剥夺,我们又怎能有底气说得出?
3、当搞笑不是为了娱乐
“中国科学院26日就连日来备受关注的‘中科院力学所怀柔基地遭暴力拆毁’一事公开表态称,该起事件的发生是由于中科院两个下属单位具体工作部门对拆除时间与进度协调不当造成的。”(中新网北京7月26日电)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娱自乐。一个学术研究机构因为“两个下属单位具体工作部门对拆除时间与进度协调不当”就要把一个历史性的建筑拆毁然后再修葺。科学精神在一个自然科学学术机构里被践踏凌辱,竟这般轻描淡写。理性、平和、宽容、责任等最基本的教养在这里丧失殆尽。科学精神被权力异化阉割之后,“钱学森之问”还会有解吗?
写进宪法的“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在一个依法治国的国度里又一次被一群权力化的知识精英扇了一记耳光,“国家保护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成了笑话。一句“两个下属单位具体工作部门对拆除时间与进度协调不当”,到底是谁在娱乐谁?当七旬老太在强拆中被活埋,制度之人性也一同被埋葬;当个案成为常态,制度变得麻木;当公权力极力保护的“公共财产”不再神圣,制度变得如飘零的野草……法治呵,哪一天才能离现实近一点?
当搞笑不是为了娱乐,当搞笑成为病变的社会基因与流行款式,常识和良知恐怕也不会有生存的土壤。
4、乱象背后的忧患
知识分子的生命在于独立思考,“如果与权力顾客的妓女,商业大众的超女,或者是推推就就的歌女没有两样,那知识界的尊严也就荡然无存了”!(明怀:从萧瀚的被迫停课到白庙的主动公开)只有独立的思考,才能不断解释真实世界的秩序与苦难。这种思考的深度从根本上决定着一个民族的历史走向。知识分子的终极使命和价值,莫过于此。
良知和责任或许是这个时代最缺的东西。年轻的时候,当我们高歌“曾经是姐的娱乐,还是哥的寂寞?”时,也该思考一下头上的星空和内心的道德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