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装备制造业高端失守
陈冀 贾远琨
“看吧!那世界上少有的12000吨(压力)自由锻造水压机,我国在1962年造了出来。世界上只有5个国家制造这类万吨水压机,至今只生产了20来台……被落后的技术条件难倒,做奴隶,靠外国,是一种结果。做主人,自力更生,又是一种结果。”新华社1964年9月26日发表通讯《做主人不作奴隶》,赞颂我国装备制造业取得的重大进展,称它“是我国重型机械工业又向前跨进一步的里程碑”。
作为中国装备制造业主体的机械工业,万吨水压机不仅成为当时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典型代表,随之也成为当时鼓舞新中国各行各业革命工作的一面旗帜。
近半个世纪过去了,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垄断强势地位逐渐被外资企业占据——尽管还没到谈论“做主人,或做奴隶”的危急关头,但中国在装备制造业却直白显露出高端失守的局面。
外资加剧“卡脖子”
中国目前装备制造业的发展方式还是主要依靠外延式扩张,低端产品产能过剩问题日益凸显,关键配套受制于人,大型、精密、高效装备仍依赖进口。外资技术垄断造成中国企业被动失语,制约着行业的振兴和可持续发展。
上海电气(集团)总公司董事长徐建国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国目前大规模建设项目相继开工以及其他发展中国家加速建设等,装备制造业市场需求十分巨大。然而,如城市轨道、高速铁路等相当多的主流高端市场被外资所占有,我国只能在中低端产业链中以价格战赚取微薄的利润,国内企业能抢到的蛋糕份额并不大。”
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举例说,国内发电机组一年需求总量为500亿~800亿元,“然而,70%的市场大蛋糕被外资企业占据了”。
由于外资掌握着相当多领域装备制造业的核心技术,往往以很少的成本赚取高额的暴利。“如大型电源的发动机技术长期被国外掌握,其物料成本只是铁的重量加上加工费,但由于技术垄断,产品价格却被加上几个零卖给中国,我国为此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广东康菱执行总裁李玉望说,“国内企业只要定外资品牌70%的价就有丰厚的利润了。”
外资企业还利用手中的核心技术“卡脖子”。如康菱电气在福建海峡国际会展中心招投标项目中,由于输电出来的的同排母线由西门子供给,而西门子也是此次招投标的竟投者,就采取了不给康菱供货的做法阻止对手竞标,最终此次招投标成了西门子的“独角戏”。
“工业发达国家基于资源优化配置的客观需要,在竭力固化中国成为世界装备制造业的高端组装和中低端加工基地,其加快进入中国市场的产业转移模式也始终只是把技术留在国外,把生产放在中国,这种产业转移模式的未来更将对我国产业造成较大冲击,我国装备制造业面对工业发达国家技术优势的压力将有增无减。”上海外高桥造船有限公司总工程师陶颖认为。
自主创新动力不足
当外资利用技术优势使我国企业失去话语权的同时,我国企业技术创新却面临着重重压力和障碍。装备制造业自主创新存在投入压力大、见效慢、风险高、缺乏激励机制等特点,企业常常望而却步。
“引进—消化—吸收的方式虽然难有自主创新性,但不会遭遇成败的争议。而自主创新风险高,存在失败的可能,但国家对国有企业评判的机制制体制是不允许失败的。”徐建国指出自主创新风险高,国有企业怕担责、顾虑多。
“目前,世界造船市场需求量最大的还是中低端的产品,市场份额几乎占到90%左右,另外10%是高附加值、技术含量高的高端产品。高端10%的市场份额难以养活国内船厂,并且企业为抢占这10%要投入大量的研发资金。在企业还没有足够的储备时,一般不愿花血本投入大量的研发项目。”陶颖向记者反映说:自主创新动力不足,是国内装备制造行业研发不足的另一个原因。
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是目前在国内同行中自主研发柴油发动机技术为数不多的企业。执行总裁李玉望告诉记者:“做核心技术研发是很艰苦的过程,生产上万个零件都需要重新上设备,三五年持续投入几亿元,往往难以见效,这种资金压力和技术创新的寂寞,很多企业承受不了。”与此同时,康菱等企业也反映,有关政府部门也设立了扶持企业自主创新的资金项目,但企业要想拿到却并不容易,这些资金“多被具有较强公关能力的企业申请得到”。
(《环球视野》2010年3月23日第284期,摘自2010年3月12日—18日《国际先驱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