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任志强先生又在教育大家要讲法制,要尊重经济规律了。以下就是此公的一段话:
“当讨论市场中的经济运行问题时,带有太多的意识形态的倾向性就会忘记了法律、忘记了财产权利、忘记了经济规律、忘记了企业公民的尊严。也许是计划经济沉淀下来的传统,让管理者与社会常常忘记了市场经济的基本法则与权利。民意不能变成了民粹,站在法律的对立面成为破坏改革三十年成果的绊脚石。”
这是任氏的一篇题为“没有人想要 ‘捂’” 的文章的结尾。这一段话正是任先生的文章的基调。我把其基调概括为:责怪政府在对待房地产方面太多意识形态倾向性,忘记了什么什么的,变成了民粹主义和站在了法律的对立面等等。实际上一般人从生活感受和常识常理来看,这个被抱怨的政府实在是太关爱和太照顾任先生这样的房地产开发商了。
我前不久在写自己的一本书的导言时,岔开主题讲了一段议论政府与开发商关系的话,以下便是:
“上一上网就知道,北京最近推出的房地产项目中每平方米在1万元以下的已经非常稀少。而在互联网上,前些日子的一个有关议题是政府建设部门某人称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土地出让价只占房价的百分之二十五,开发商马上站出来称政府说谎,房地产开发的大多数利润落入政府之手,或进入与官员有关的灰色空间。这像是两个贼在一群被偷急了要杀人拼命的失主面前互相咬一样的。最近两天城市建设部门的人又说,开发商拿到的地每一年都用不完,意思是问题的关键是“屯地”。几个经常在媒体露脸的开发商站出来说,开发商屯地是担心明年没有地了,还说什么“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我从这些话中真的感到阵阵骨寒。这是一些于世道人心不顾的坏蛋吗?这是在赚足了钱偷着乐不说,还要以一脸奸笑去调侃那些想做房奴而不得的可怜的疯狂者。请想一想这其中一个人在将近一年之前以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称将有一半以上的开发商过不了宏观调控和金融风暴的冬天。而后来政府救市的资金有不少就是流入了房地产市场,使中国的这个疯狂领域更其疯狂。难道我们能够将改革三十年生长出的这种无良商人看作“自然产物”吗?”
说实在的,我本来不打算继续写上面那段文字,但是看到了任志强的文章后,觉得有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任志强在传递一些误导人心的信息,必须指出来。
任文说除了新加坡和香港和中国大陆之外,没有“稀缺性与招牌挂的特殊供地方式”。这没有道理。我曾居住在澳大利亚十年,坎培拉这个首都领地就是实行这种供地方式。这是因为首都领地的土地是以政府名义从新南威尔士州租来的,租期为一百年。任先生既然崇拜市场和法制,应该知道这是发生在一个标准的法治/制和市场国家的事情。
任文还有这样一种说法:“评论‘捂’的人们似乎忘记了中国的法律保护私有财产权利,当开发商购买了七十年使用权的土地之后,如何使用与收益的财产权利已不再归政府或其他非财产权利人了,不管是政府还是社会都无权指责财产权利人的使用方式和时间。”
这是在说你们都不懂法制!既然我买这个地方的使用权,我爱干嘛干嘛。如果你要干预我,例如要求我尽快盖房子,然后尽快卖出,你就是站在法律的对立面,是改革的绊脚石!与上面的那个例子一样,这也是胡言。今天在世界上实行法制的国家很少有这种极端个人权利为本的法规,也很少有不受限制的产权存在了。举一个例子,在很多西方国家(例如美国)当你买了一幢房子,你长期不维护自己家的草坪,邻居们首先是有权利抱怨,因为你的个人权利使社区的利益受到损害了。如果你不听,邻居会将你告上法庭的,而且法庭会判被告输的。在美国这是所谓“社群主义”原则对个人权利为本的法律原则的补充和结合。正是这两种正义原则支持着美国这个社会,这构成了普通美国人的公正观。让我继续用澳洲堪培拉的例子吧,那里的一条法规是,如果你通过投标买到一块土地盖自住房。首先你不能长期屯着土地不盖,其次当你的房子盖起来后,你必须自己搬进去住上一段时间(大约是半年或者12个月),然后才能出卖。由于这条法规,我在那里认识的个别表面自住实际上是搞开发的华人,就象打游击一样,不断搬家住新房子,弄得像天天“在路上”一样的。说实在,这种人是遭人鄙视的。还有一条法规规定,买了房子后,房屋的空置期间不能超过半年或一年。这些不都是市场和法制国家里的正常事情吗?任先生要的是什么法制和市场?
最后让我们回到任先生所责怪的政府上来。我基本上认为,虽然任文责怪政府太多意识形态倾向性、太倾听民意(按任的看法——民粹主义),实际上这个政府更多的时候是在听资本的话,在听任先生这样的“代表”或“委员”的话。说得直白一些,政府经常是被这些利益集团绑架了。远的不说,新近的例子是救市。救市的数万亿资金流向了哪里?现在的问题是,明明是在为资本说话和开套,却还要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还要打着农民工的就业和生计说事,打着为弱势群体做善事的招牌。这包括任文中提到的捂盘是让房地产企业的种种人员“有活干”什么的。
今年的救市就是这样,年初的时候许多人都出来说了:如果不救他们那个行业,农民工就无法活了,就会在城市里偷抢,社会稳定如何得了……结果是大举救市。现在网络和媒体开始在检讨,实际没有多少资金流入了实体经济,却有不少进入了股市和房地产。在如此被溺爱的情况下,房地产商却还在谈什么屯地和捂盘是天经地义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后一个问题是政府的角色。以上这些小事提出的是一个大问题:如何保持政府作为公器的性质或中立的立场。任先生责怪政府具有民粹主义性似乎有道理——这是说政府在代表非资本和非权力精英的利益;而一般的股民和想做房奴者又会责怪政府只听资本的话!我们且不说哪一方更有道理,重要的是应该想一想政府怎样才能成为“中立”。从经典马克思主义立场出发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幻想,但是在现实层面,普通人为了使生活中更多一些公正和正义,我们必须要求政府表现出中立的立场,必须要求政府与资本之间划清界限,必须要求政府受到监督!
任先生站在房地产商的立场,作为一个资本的化身,列举出捂盘和屯地的种种理由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完全不能表明站在中立政府的立场和一般人的立场可以接受这种赤裸裸的资本的逻辑。
这个时代颠倒是非和黑白的说法比比皆是,任先生的这些话尤甚。但是颠倒了的事实必须再颠倒过来。说实在的,在这样一个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期望任先生这类“代表”能说点儿什么真的为民请命的话。只要对这些资本精英认为的定律有人出来质疑,只要对这些颠倒黑白的话仍然有人出来说“不”,只要有机会将这些外表光鲜,实则皇帝新衣的话揭穿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