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中央组织部等有关部委联合印发了《关于选聘高校毕业生到村任职工作的意见(试行)》(组通字〔2008〕18号),决定从2008年开始,用5年时间,在全国范围内选聘10万名高校毕业生到村任职。旨在培养有知识、有文化的新农村建设带头人,培养锻炼对人民群众有深厚感情的党政干部后备人才,特别是加强农村基层组织建设。
2002年,笔者所在的村派来一个第一支部书记,第一书记制度,是我们当地农村工作的创新,下来的都是县直部门的精英,主要是协助村里的全面工作。
分到我村的一书记姓李,一个年轻小伙,大专文化,李书记是主动请缨下来的,用他自己的话说,长期在机关,想到下面来锻炼,也想趁自己年轻干点事情。
一支书来了,吃住问题安排真难
按照上面的要求,李书记必须每月在下面住15晚,吃住是头等大事,也是难事。李书记在城里长大的,没受过苦,农村的粗粮和有限的卫生条件怕是很难适应。我建议他住在我家,李书记不肯,他说第一书记住在支部书记家里,假如村民在工作上有什么意见,又怎么敢当面反映?他的话也不无道理,我尊重其意愿。
思来想去,我决定把他安排在刚退下来的老妇女主任家里。老妇女主任无论从自身素质还是家境,都优于其他的农户。没想到住了两天,矛盾就出来了,李书记有吃“四餐”的习惯——晚上习惯吃夜宵,农村没这条件,一般都早早入睡,谁会愿意半夜起床来做饭?再说他们家的卫生条件,实在令人吃不下饭。李书记不好说什么,,但不能不吃饱饭吧,他向我提议能不能换个环境。
换个地方不要紧,问题是刚过两天就搬出来,老主任追问到底是什么原因。李书记红着脸,搬弄着被子不知所措。幸亏我急中生智编出个理由:上面规定不准长住在一个农户家里,要多住几户,多了解点情况。两天时间,补助了老主任200元。
再三斟酌,把李安排到一个老党员家里,老党员家是新做的房子,上下三层,只有老两口住。李书记住三楼,室内条件很好。村里与老党员约定:不管李书记住不住他家,按月付给150元补助。李书记在其家大门挂上:第一支书联系户的牌子,住在大路旁,村民与其交流方便,也好应付上面的检查。
不足十天,老党员有想法了,每天补助5元生活费,太不划算了。
我找李书记协商,李书记有自己的苦衷:上面每月补助300元,包括车费,话费,伙食费,实在是经费有限。再说啦,李书记家有刚出生的小孩,他出来后,家里就只能另请保姆。工资本来不高,实在难以维持家用。
嗨,农村干部苦啊,上层的高官都是8小时工作制,为什么农村干部就必须住农户?住了农户就表示工作到位了?没办法,我只好私自做主把补助加到200元。
但事隔不久,老党员还是不愿接受,这次李书记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轻易提换环境了。
没办法,李书记只好住到了我家里,老党员的伙食补助呢,连续给了两个月后,就再没搭理了。老党员常说:“李书记的被子还在我家里,伙食费看他怎么算”。直到现在,李书记虽然调出几年了,都不敢再去拿被子。
工作伊始就遇到了了难题
李书记工作很务实,问村里有什么难办的事,他一定协助解决,遇到矛盾,绝对不能拖,关系民生的事情是拖不得的。
我把他带到一个移民小组。
这个小组是70年代,集体为了就近解决边远田地管理而从全村各农户中抽调农户成立的一个组。大集体时,各种建设是统一规划的,分田到户后,矛盾就大了,这个组有三大急需解决的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一是基础建设问题。种田必经的一座桥至今是个难题。村里开会村民代表不同意,说各地方的建设要由各地方自修,组里的村民不同意了,我们都是移民过来的,集体当然要负责把基础设施搞好。好不容易把代表工作做通,由村集体和该组农户各出一部分集资修桥。修好不到一年,由于质量问题,再次以同样的方式集资重建。主要是原届村支两委组织不力、专项资金没完全到位的原因。第二次修好不到十年,又成危桥了!
二是分田。这个组的地域很特殊,水土流失大,有一胡姓农户家境很困难,分的3亩责任田由于自然灾害早已荡然无存了。胡家的生活就成了问题。免了农业税,增加了粮食直补,田成了抢手货,谁愿意拿田出来给胡家?
三是水利问题。下三天雨遭淹,晴三天遭旱。特别是夏天,旱灾严重。水库有专用的水渠通道,途经三个乡,年年淤塞,且本身太窄不符合要求,必须加宽渠道。每年都要花费巨大成本清淤,得不偿失。
我奉劝李书记慎重行事,但李书记信心百倍,这几件事情好办:桥的问题要村里出一点,主要争取政府拨款,追查原届村支两委有关人员的责任;田的问题召开该组村民会,强制出嫁、人口死亡户、户口迁移户拿田出来;水利的问题,与三个乡取得协调联系,加宽渠道。
村民们奔走相告,上面来了包青天!
数月后,李书记耷拉着头向我诉苦:
修桥的事情没希望了,村里是根本拿不出钱,把拨款报告打上去,皮球踢来踢去还是踢回来了。修桥的账目早就不存在了,能追查谁?再者村干部不是国家公职人员,能追究他什么责任?
分田的事情,几次通知组上村民开会, 村民根本就不到。要谁拿田出来?农民有30年承包不变的护身符哦。谁敢强制?
水利问题,涉及到要压挖其他乡镇的水田,跑了几个乡镇,每人搭理。看来只有高层领导出面协调,高层领导都搞城市发展、招商引资去了,谁有空顾及这些村沟野壑?
农村的许多问题,像高空悬着的石头,估计没把握把石头移走,你千万别动它,否则,会砸着你。
李书记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经过那个地方。
“ 钦差”下乡,找的人可多呢
在村民的眼中,上面派下来的人,关系肯定要广,权利肯定要大。许多人都搬来一些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请李书记诊治,来找李书记办事的人络绎不绝。
村民A想办个猪场,找到李书记,要他帮助争取政府的技术、资金扶助。李书记答复说只能自己筹资,政府不可能出钱。村民A不干了:“为什么邻村有人办猪场政府又补助了呢”?李书记解释说那是农村产业调整示范基地,有高层领导在那里办点,村民A还是不理解:同样是一个乡的农民,待遇为什么会不同。
村民B家的有线电话线路有问题了,故障申报很久没人管,有困难找一书记。李书记多次与电信部门联系,始终没动静。村民B生气了:“你一书记是干什么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一次和李书记上户收税费,村民C提出他家的电线线路远,用电电压低,我说,年底马上有农网改造,很快就能搞好。村民C的态度是:先搞好,再来我家收税费。李书记越和农户解释,农户越激动,执意不肯。后来我要李书记先离开,责备村民C故意刁蛮,村民C很快交了税费。他说,本村的干部他不刁难,上面的人反正不认识,出点难题给他无妨。
村民D在街上做生意,因乱摆小摊被城管没收了商品。D找到高层上访,诉说自己家庭如何困难,是怎样的难以生存。现在的农村还有这等事情?领导马上责令城管将商品退回,当即解决其200元困难补助费,责令李书记妥善处理此事。李书记把他接到家中,好酒好菜招待一番,交代D千万不能再去闹了。最后与我商量,为了D上访不再继续,从一书记扶贫款中解决D200元。
2007.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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