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恩苗族主要分布在高罗、椿木营、龙潭河等地,在高罗小茅坡营和苗寨,苗族文化特征尤为明显。苗寨的民族比小茅坡营的民族多,除苗族外,还有侗族、土家族和汉族,其中苗族占总人口的85%。苗寨主要有杨、吴、张等姓氏,皆来自于湖南花垣。
在改革开放的近三十年间,高罗苗寨的经济以及社会状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在当前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大背景下,苗寨正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展现出来。然而,在这些变化中,不能忽视的是苗族文化的复苏。
一、苗族文化复苏的表现
关于文化的类型,多数学者倾向于将其划分为:物质文化、精神文化、观念文化。在笔者看来,苗族文化含有语言、物质文化、精神文化和制度文化四个部分。苗寨现在只有苗语残存;物质文化包括劳动工具、住所、饮食和服饰等;精神文化包括风俗习惯、文化艺术、宗教信仰等;制度文化则包括政治制度、婚姻制度、宗族制度、土地制度等。
苗族文化在苗寨的复苏主要表现在苗语、住所、饮食、节日、信仰以及风俗习惯等方面。
在国家民族语言政策的指导下,从1985年起湖北就在苗寨民族小学低年级开设了苗语课程,实行双语教学(因师资原因,现在苗语教学已经取消)。但是,现在仍旧有少部分村民如苗老师、年长者或者从小茅坡营嫁娶到苗寨的女性会说苗语。
在住所方面,苗寨基本上沿袭了传统的住宅方式,苗寨现有297户人家,有263户居住在传统的吊角楼里。即使有34户是新修居所,但是在住房的样式方面依旧具有传统性——堂屋没有大门。吊角楼也主要是干栏式建筑,一般为三间,主要材料是木板和瓦砾。室内设有一个长方形、用条石砌成的火塘在堂屋一侧,火塘中置有一个铁三角架代表着主人,因而不能被踩否则视为对主人的不尊。堂屋正墙上部分吊角楼有大朝门和小朝门。
苗族婚姻是向往自由的,青年男女主要是通过社会交往和喜庆集会来相互了解,合适就结为夫妻。苗寨苗族是同宗不能结婚,所以有“苗家养数子,必有一苗妇”的说法。族内婚、隔夜亲、伴夜哭嫁、侧门迎亲、三日不宿等都是苗寨苗族婚俗的本质特征。
在苗寨苗族的丧葬活动中,鬼神迷信成分很大。苗老师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苗老师从事的法事贯穿于整个丧葬活动的始终,包括开路、入殓、发丧、安葬、招魂等过程。而且,坟墓向东,象征对祖籍地的纪念和尊崇。同时,死于他乡或者非正常死亡者的尸体不得进屋,其亲人也不得接近,整个丧事由外人或族里权威人士办理。
宗教是一种社会意识形态,体现了人类不同的信仰。苗寨苗族杨姓在神龛上供奉篾箦箦,表示不会忘记祖先的苦难;有的苗民供奉自己家族的牌位或者摆放神灯、香碗和蜡台等祭祀物品在神龛上,并且不时地祭祀以求得祖先的保佑。在苗寨,苗族的鬼神崇拜活动还包括还牛愿、还猪愿,这些都影响着苗民的精神生活。
二、苗族文化复苏的原因浅析
对于民族文化复苏的原因,学术界看法不一:有的学者认为是政府的强调与引导、学者的鼓励,以及旅游产业的刺激;有的学者认为是苗民对自己民族文化的崇拜和终身信仰,在农村进行政治经济体制改革时,自身的民族观念在外界环境的迫使下得到强化。
在笔者看来,苗寨苗族文化复苏的原因具有独特性,这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发展环境以及苗民信仰有关。
1. 苗族文化在苗寨复苏的原因之一是苗民物质生活满足后对精神的一种追求。由于政府不断加大对农村扶贫开发的力度,我国农村绝对贫困人口迅速削减,苗寨人民也逐渐摆脱贫困状态,生活水平的提高,生产能力的增强,使得在新农村建设过程中的苗寨人物质生活逐渐获得满足。为此,按照马斯诺的需要层次论来解释,当前的苗民已经满足了生理需要和安全需要。人类总是在旧的需求满足后,又开始向往着新的需求,物质文化是人民生活的基础,精神文化追求是在此基础上的一个攀升。调查中所体现出来的苗族文化复苏的倾向,更大程度上是苗寨人寻求民族归宿感的体现。
2. 苗寨里部分苗民把苗族文化作为获取资源的工具。在访谈中,一位村干部对在场村民说:“我们要多对这些大学生讲讲我们的文化,让他们回去后帮我们宣传,帮我们向政府反映情况,国家就会出钱出物来建设我们村了。”可见,由于经济发展不足,传统文化的复苏成为促进经济增长的重要引发力和推动力。同时,在新农村建设的大背景中,苗寨的苗族文化具有了优越的发展空间进行自身的修复。
3. 在学者的考证和部分文化研究爱好者的探索下,苗寨苗民的民族意识不断强化。苗寨的苗民是从湖南花垣迁徙而来,在到达之后的较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向外泄露自己是苗民,自己的民族意识被外界环境压抑起来。1988年11月在贵州省黄平县召开的贵州省苗学研究会成立大会上,苗学作为一门学科被确立,苗学有了广阔的研究空间,包括高罗的苗寨和小茅坡营。在学者的考证和部分文化研究爱好者的探索下,苗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民族不再因为文化的差异而被其他民族轻视或被侵犯,相反,他们开始以具有自己特色的文化并受到兄弟民族的尊重而自豪。
4. 受苗族文化保留比较完整的邻村小茅坡营的刺激影响。小茅坡营和苗寨是高罗两个重要的苗族村落,但是在政府的引导下,小茅坡营的保留相对完整,如今已成为重要的苗族文化研究基地的和旅游地。苗寨的苗族村民在小茅坡营经济、文化发展的刺激影响下,也希望获得与其同样的发展,因而让部分公共性的文化事相重新在当地流传起来。
三、苗族文化复苏的评价
对于苗族文化的复苏现象,不同学者亦有不同的评价。部分学者认为苗族文化的复苏对农村经济和社会发展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影响,一是有利于村民在经济和社会生活中的互助,苗族文化成为促进生产的有效资源;二是苗族人民族意识的强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降低交易成本;三是保障作用,在面对恶劣的外部环境时,同族人可以共同制约外部侵犯,从而获得对自身的保护。
有的学者认为苗族文化的复苏是生产力低下的表现,在信息技术快速发展、全球化进程不断加快的过程中,苗族文化复苏是与现代文明的发展背道而驰的;甚至有的学者认为苗族文化的复苏是地方政府或者本地居民出于实用功利的考虑。王良范先生在《文化复兴与文化认同--黔东南买苗族文化的变迁与现代转型》一文中曾说:“人类学家、社会学家、政府官员以及零星的旅游者,在七十年代末期到八十年代中期,在黔东南的苗寨看到的文化复兴的盛况,基本上是苗族人自己导演的文化戏剧。”
笔者认为应该辨证地看待苗族文化在苗寨的复苏。一方面,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各民族之间都是平等、团结、互助的社会主义民族关系,苗族文化在苗寨的复苏有利于苗族同胞了解本民族的历史文化,承继优秀文化遗产,弘扬民族精神,增强民族自尊心、自信心和自豪感。同时,社会转型必然会带来文化变迁,苗族文化在社会转型中复苏可以建构起新的文化认同。而且,在健康、合理的政策引导、管理下,可以发挥苗族文化优势,通过旅游来发展经济,推动新农村建设。另一方面,如果理念不正确、不合理,操作不得当的话,也不排除部分权力拥有者苗民打着“发展苗族文化”的幌子,以获取政府给予少数民族建设的优惠条件,或通过非法、不合理的手段寻求促进经济发展的现代性资源,那么苗族文化的复苏就不再是苗族文化的文化复位,而成了经济发展刺激下的一种工具。
四、苗族文化复苏的途径探讨
“民族文化是一个民族的重要标志,是一个民族的灵魂、精神的支柱。”在现代性这个巨大的语境之中,苗族文化的同一性维系着苗族的生存、延续和发展,苗族文化的同一性体现在民族的自我意识、共同的发展历程、共同的信仰、共同的制度建设和共同的风俗习惯等方面。苗族文化在遭受恶劣社会环境的损害后并没有失去其内在同一性,因而可以预见,苗族内部的同一性以及民族凝聚力不会因为外界环境的改变而削弱,苗族文化的复苏具有历史性和必然性。然而,苗族文化的复苏面临着很多困难,需要多层力量的共同努力。
以政府层面来看,一是要发展民族教育,强调苗族文化教育在苗族地区的主流地位,要用“科教兴苗”来提高苗族地区人民的素质;二是收集、整理、弘扬苗族的优秀文化,苗寨与小茅坡营的苗族文化都有较好的保留,因而可以在宣恩建立一个苗族文化博物馆,提高苗寨苗族文化的重要性和珍视度;三是要处理好苗族文化复苏和西部大开发的关系,伴随民主政治、市场经济、科技文化的快速发展,苗民的思想观念、风俗习惯、生活方式等都将发生变化,因而利用西部大开发战略中的融合性资源,来促进苗族文化的净化、传播和发展。
学者或是苗族文化爱好者在苗族文化复苏和建设中的作用不容忽视,这种作用主要体现在苗学苗族社会化的过程中。“所谓苗学苗族社会化,就是苗族走出贵族门槛,进入苗族社会生活空间,成为苗族大众文化。”这种社会化包括学者平民化和苗族文化研究成果平民化,前者可以为苗族文化的发展提供坚强的后盾,而后者的实用价值更高。苗族文化研究成果平民化,可以让更多的苗民通过直观的方法来了解自己的文化,通俗的文字才易懂,才能得到广大苗族同胞和非苗族民众的认可和弘扬。
苗寨苗族因其特殊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这里的苗民的民族意识较强烈,主要表现为寻根意识和民族归宿感,因此苗族文化的长期积淀成为复苏的主要事实,也是苗族文化建设的基本内容。然而,在迁徙过程中,苗族的部分传统文化已经丧失或失去了赖以发展的基础,苗民在弘扬本民族文化的过程中必然会受土家族和汉族文化的辐射,因而苗族文化在复苏的过程中需要不断吸收、融合外族文化,但不能失去本族文化的主体地位。
同时,强调苗族文化的重要性,鼓励苗族文化的复苏,必须加强苗族文化适应机制和基础设施的建立,保证复苏有健康合理的价值取向和发展倾向,防止过分强调苗族文化主体地位而导致宗族文化的恶性运行,影响到民主政治和公平经济的发展。总之,苗寨苗族文化的复苏需要政府政策性引导和教育,经济资金的投入,才能在社会转型过程中建设具有区域特点、民族特色的苗族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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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秀波王刚戴婷婷 湖北民族学院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湖北恩施 44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