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进入风险社会
陈路
看惯了别处的海啸地震恐怖战乱,以为真的“风景这边独好”,因为尽管出现了诸多不和谐的声音,毕竟总体来看还是好的,比如奥运之前数年的举国欢欣鼓舞。而这一次,大自然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连周围一些对风险研究不冷不热的社会学人也开始大谈特谈SRM(social risk management:社会风险管理)了。看样子,不管情不情愿,中国着实已经进入风险社会了。
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N.Luhmann就大言不惭“我们生活在一个除了冒险别无选择的社会”。一直以来,我们更多的把风险当成一种学术上的讨论,事后研究的需要,更或者是微观到个人实际利益方面。时至今日,不平静的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间,全世界公民都见识了风险发生的频率和节奏都在变得让我们束手无策。因此学者得出总结,风险社会不仅是一种认知概念,还是一种正在出现的秩序和公共空间,不是等级式的、垂直的,而是网络化的、扁平的,因为风险是平等主义的,不放过任何人。譬如九一一恐怖袭击,即使是美国这样一个以联邦制富有活力和政府管理技术先进著称的国度,也无法有效及时地事先阻止恐怖行动的发生,并在时候的危机管理上麻烦不断,就可以想象其它国家在危机管理上的可能处境和结果了。以一个“利维坦”式的纵向结构的庞然大物来应对一个富有弹性、伸缩自由的水平网络阻止必然暴露出科层制危机管理的弊端,更不用说集权制度。
洪涝、海啸、SARS、假奶粉、雪灾、松花江污染、交通事故、民族宗教问题、手足口病、地震,涵盖了风险的方方面面,或许更应该称之为“危机”,倘若更能准确的说明其严重性的话。许多国家过于集中的管理方法在这种特殊的风险面前显得力不从心,既限制了地方、民间团体和国际间组织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同时也显示出庞大的国家机构固有的效率低下、缺乏民主、官僚主义等问题。集中体制对于信息和舆论的控制是相当严格的,仍以号称新闻自由的美国为例,在美国国务卿找过CNN、CBS、NBC“谈话”之后,三大媒体对于敏感信息也无不三缄其口。这种控制方式一方面保障了社会公众的认知和判断能够掌握在政府的承受范围之内,一方面又违背了信息的流动本质,导致小道消息盛行、谣言流传不断,要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俗语怎么还能沿用到现在?追问下去,约束国家靠什么呢?当法律也处于集权体制下,道德只不过是国家机构唤醒民众参与的口号罢了。又譬如缅甸水灾,直到灾后一个月才允许国际救援组织参与。
为什么呢?我们不禁要问。市场风险、恐怖危机、公共安全事故、传染病、生态风险,诸多触目惊心的事实让我们切身感受到自己所处的风险环境。有人认为是不可避免的,有人认为是可以应对的,也有人认为是全球化时代导致一个充满风险和危机的时代。A.Giddens认为,生活在高度现代性的国家里,便是生活在一种机遇和风险的世界里。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双刃剑”。避祸趋福,自然也就很容易解释为什么那么多人仍在高举着反对全球化的大旗了。世界民族国家体系带来极权主义,世界资本主义经济会产生经济崩溃,国际劳动分工带来生态恶化,世界军事秩序导致核战爆发。杞人忧天吗?但至少理论上是解释的通的,更何况我们在以更加义无反顾的姿态前进。你可以乐观,也可以悲观,但是毋庸置疑,这个社会已经毫不留情的将你卷入了风险之中。
人类渺小的一面总是在灾害面前暴露无遗。尽管个人风险意识提高,但在严重的风险面前常常反应过度,作出非理性的反应。五一二大地震造成的心理恐慌人数估计在震区实际受灾人数的十倍以上,社会心理本来就如此脆弱,这从一些权威民意调查部门对公众安全信心指数的调查结果不难发现。虽然个人越来越信任专家系统,但这个所谓的专家系统本身在风险的认知和解决上就存在内部争议,而且专家缜密的思考总是需要时间的,因此个人什么时候信任这个系统,什么时候中止这种信任,是一个极为困难的选择。一般民众不会考虑专家之间是否也存在着“文人相轻”的习惯,他们关注的更多的是自己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然而遗憾的是,现在就连老老实实坐在屋子里面,都已经不再安全了。更有人发出感慨“我把每天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来过”。
因此,面对这样一个动态社会系统,最高的宏观层面当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为他的国家和子民负责。最直接的措施不外乎花费巨大的财力物力进行事前的种种预防,包括整合现有的政府机构并扩展现有危机预防和应对机制,日常基础设施与危机应对设施相结合,培训紧急救援人员,国际间合作以及全球性危机应对网络的构建,更重要的是全社会能够以一种“风险的视角”来改变自己传统的认知方式(可能悲观了些);更有学者提出“现代社会国家、市场、公民社会构成预防、分散、减少风险的基本治理框架”,真的很大很宏观。世界银行提出的Social Risk Management (SRM) ,就是一种新的概念框架:在传统社会政策的基础上延伸而来,尤其注重改善市场或非市场基础之上的公共行动,以支持个人、家庭、社区更好的应对风险的一种公共干预,并且对弱势群体提供支持的体系。更多的研究仍在持续,没有现成的经验供学习伴,而经验往往只有伴随着更多的风险一起产生。
虽然我们仍然能够在事后从容的应对灾难,虽然“发现一例,解决一例”仍是科层制下公共治理的惯例,虽然更多的国家喜欢“就事论事”,虽然巨大的应急机制带来财力人力上的巨大矛盾。太多的问题,而结果似乎只是在应对一件到头来并未发生的事情。九一一事件之前的美国反恐开支大约在一百亿美元,仍不能有效的防止悲剧的发生,再比如本身就处于海洋之中的东南亚难道没有针对海啸的防护网络,不还是无济于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博大精深的中华传统文化给了最好的解释。如果事先知道了风险,再笨的人都能更加从容应对,更何况追求和平稳定的政府。然而又要让你失望了,目前所有的预测部门尚不足以达到未卜先知的水平,“智多星”和“及时雨”也都哑然失火,而且更失望的是,或许永远不能达到,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减少风险带来的损失。
虽然太多的问题仍然解决不了,但是毋庸置疑,我们已经进入进入到了一个风险社会。主动的也好,被迫的也好,信也好,不信也好,一切由你。
陈路:农民的目光,农民的心理
陈路:北大硕士VS民工:总是话不对题